床头整整齐齐摆着一摞书,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
叶洛云心中酸楚。
荀引之可是七品朝廷命官,得罪了薛雍尚且如此凄惨,普通百姓就更不用说。
权贵随便动动手,落在底层百姓身上就是灾难。
慕容羽只觉心中酸涩,当年意气风发的太子詹事府主簿竟然落魄至此。
不过三十多岁,就已经头发花白,脸颊凹陷,竟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少看点书,别把眼睛看坏了,”荀母柔声提醒,“有朋友来看你了。”
荀引之握着书卷的手一顿。
他一个得罪了权贵被罢了官的蝼蚁,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有朋友?
“荀先生,多年不见。你受苦了。”
荀引之愣了一瞬,转头看了过来,看清来人顿时睁大了双眼。
“楚王殿下?”
楚王怎么会来看他!
这时荀母也端了几碗水进来,听到“楚王”这个称呼吓了一跳。
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那可真是不得了,赶忙放下托盘就要下跪。
慕容羽连忙上前,扶住她道:“大娘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今日我来,是给荀先生找了个大夫。”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叶洛云道:“顾大夫,给荀先生诊一下脉吧。”
叶洛云放下药箱,上前细细听脉,片刻后面色凝重:“荀参军当年受伤伤及肺腑,又没有及时治疗,这才留下这身毛病。”
叶洛云斟酌着道:“荀先生这个情况若要想彻底治愈,会有些风险,若是一个不好,情况有可能会比现在更糟。”
“顾大夫不必多虑,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接受,若是真的天意如此,也好过老母陪我日日受罪。”
荀母闻言满面担忧,伸出手来又慢慢收了回去。
叶洛云道:“先生也不必过于悲观,我有七成把握可以治好。”
荀母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
荀引之笑道:“七成把握足够了,昔日周公瑾火烧赤壁,胜算可有三成?顾大夫尽管放手施为。”
“好,那我先去开方子抓药。”
叶洛云跟着荀母去抓药,屋内只剩下荀引之和慕容羽二人。
荀引之看着面前气宇轩昂、气度不凡的年轻王爷,难掩激动的神色。
当年太子捉去东宫读书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成了名震天下的战神王爷。
已经隐隐有帝王之相。
未来势必君临天下,如苍龙出海,威震四方。
“殿下,您已成长为太子期许的模样。”
“然而,我这副残破的身子,殿下何必如此费心?与我这废太子旧部牵连不清,只怕会被有心人利用,给殿下抹上污名。”
“本王今日前来,其实有两件事,其一是给荀先生治病……”
慕容羽沉吟片刻,接着道:“二是因太子私造兵器案而来。此案太子是被人诬陷的,本王要为太子翻案。”
“什么?咳咳咳……”
荀引之倏地坐起来,引得剧烈咳嗽起来。
虽然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太子殿下私造兵器、有谋反之心,但太子因私造兵器被废后不堪折辱,在狱中自尽。
他们这些太子僚属或被诛、或降职外放、或革职除名。
一切尘埃落定,就算他有万般的不甘又能怎么样?
荀引之声音哽咽:“可是……太子殿下都已经故去三年了,真的还能翻案吗?”
慕容羽目光灼灼地盯着荀引之,道:“本王从薛雍那里得到了线索,太子是被奸人所害。”
“终有一日,本王将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荀引之眼眶通红,全身难以自禁地颤抖。
苍天有眼啊,太子殿下终于得以洗刷冤屈。
他终于可以说出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那如枯枝般的手紧紧扶着床沿边,荀引之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宛如向神明跪拜。
“荀某愿尽己所能,若有差遣,在所不辞。”
……
临别前夜,层层垂落的帷幔里传来男人幽怨的声音。
“你回去之后,不许见柳若廷,听见没有?若你敢因为他来岳州而与他见面,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还有你那师兄,能不见就不许见。除非是太后召见这种不得不见的,听见没?”
慕容羽单手撑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吃味地道。
叶洛云费力地睁开眼,偏头瞧过去。
虽然楚王殿下字字句句饱含威胁,眼神却幽怨得和后宅里的小妇人一般,控诉着丈夫到处沾花惹草。
“噗嗤”一声,不禁笑出了声。
高冷矜贵的楚王殿下什么时候那么啰嗦了?
见她不回答,反而在那儿笑,慕容羽环在她腰间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
“你笑什么?不许笑。”
叶洛云还来不及回答,环在腰间的大手猛然用力。
小人儿红唇半张,颤抖着呻吟了一声。
如蝶翼般的长睫簌簌颤动,在昏暗的烛火中洒下淡淡的阴影。
明日她就要起程回京都,而他要回岳州,假装中毒刚刚苏醒。
又要分开,他实在是舍不得她。
楚王将满心的不舍尽数藏在缠绵悱恻的深吻里。
呼吸被夺,密密实实的吻压着叶洛云喘不过来气,不知过了多久。
她勾着慕容羽的脖梗,娇娇软软求饶道:“殿下不要了,不要了,我真的受不住了,你饶了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