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羽扶着桌沿的指尖轻颤,深邃的凤眸里涌起滔天的杀意。
原来太子哥哥是被梁王一党陷害的!
有几封信件涉及前太子私造兵器案,里面提到了不少官员的名字。
有些名字他没有听过,有些则是三省六部中现任官员,不乏尚书、侍郎等朝廷显要。
梁王从江南道贪墨大量赈灾银两私造兵器。
即将东窗事发之际,梁王一党合谋将此事陷害给前太子。
太子哥哥是父皇悉心培养的嫡子,为人宽厚,光风霁月,对兄弟们更是照顾有加。
他就如同一颗璀璨明珠,闪耀着光芒,是他灰暗童年中唯一的亮色。
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幼小的他如果没有太子哥哥庇护,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犹记得有一年春猎,梁王被猛兽袭击,太子哥哥替他挡了一掌,救了他一命。
慕容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过摇曳的烛火看向散乱的书信。
梁王怎么能恩将仇报,害死太子哥哥!
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夜已深,慕容羽拖着疲惫的脚步,踏着清寒的月光回到住处。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洛云早都睡了。
她昨日又中了药,应该好好休息。
他本不想去打扰她,自己到书房随便凑合一晚。
然而当他穿过长廊,抬脚正准备往书房那边走时,却看见屋内的烛火仍然亮着。
这一刻,恍若孤舟重返港湾,他焦躁的心竟得到片刻的安宁。
这微弱又昏黄的烛火似黑夜里的一盏明灯,照亮了踽踽独行的路。
在门口站定了片刻,慕容羽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浑身的肃杀之气,才推门进屋。
一进门,就见叶洛云单手撑着头,靠在软榻上翻看着医书,她穿着一身粉色提花薄烟纱裙,几缕长发垂落在肩头。
小人儿见他回来,歪着头瞧了过来。
细微的绒毛在烛火下隐约可见,清丽明艳的五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越发显得温婉可人。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叶洛云放下医书,笑着起身道:“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就等殿下回来。”
就算知道殿下抓捕薛雍准备周全,势在必得。
可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心,薛雍毕竟是地头蛇,这里又在人家的地盘,她怕殿下会受伤。
反正也睡不着,索性拿了本医书分散心神。
慕容羽快步上前,一把将小人儿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嗅到熟悉的幽兰香气,心中滔天的杀意渐渐平复。
他恨不得此时就提剑杀回京都,将梁王千刀万剐。
环在腰间的大手格外用力,似乎生怕她逃走一样。
叶洛云察觉到慕容羽的情绪不对,柔声问道:“殿下怎么了?可是抓捕薛庸不顺利?”
沉默半晌,慕容羽声音沙哑道:“抓捕挺顺利,抓捕完后搜薛府时,查到了一些书信。涉及前太子私造兵器案。”
“原来太子哥哥是被梁王一党设局陷害,给逼死的。”
叶洛云微微一怔。
当时前太子私造兵器案轰动一时,她也有所耳闻。
前太子为皇后嫡出,自幼聪慧好学,不仅熟读诸子百家经典、历代古籍,而且弓马娴熟,允文允武。
皇上皇后对其宠爱有加,寄予厚望。
前太子也没有令众人失望,光风霁月,宽厚仁德,在朝野内外颇具令名。
可私造器案爆发之后,太子口碑急转直下,御史们口诛笔伐。
他终于不堪受辱,在狱中悬梁自尽。
她也知道楚王被皇后收养过一段时间,和前太子关系很好。
失去至亲之痛,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还未见过楚王如此脆弱的样子,双手抱住慕容羽。
抬手在他的背上轻抚,就如他往常安慰她一样。
“殿下,梁王一党当作恶多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第二日,马车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
慕容羽撩起车帘,先跳下马车,接着伸出手扶着叶洛云下来。
叶洛云提着药箱站在面前的宅子门口端详了片刻。
这处宅子看着破旧,门口却很整洁,只是墙头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泥土,显然是年久失修。
大门开着,院子里传来“唧唧”的织布声,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妇人正在织布。
“咚咚咚。”蓝焰上前敲了敲门。
妇人专心织着布,头都没抬,似乎是没听见一般。
“大娘!大娘,请问这里是荀参军家吗?”蓝焰又敲了几声,还喊了两声,妇人还是没反应。
慕容羽和叶洛云对视一眼,抬脚跨入门槛。
这时妇人终于注意到门口进来了几个人。
“谁呀?”
“荀参军……”一听这话,妇人似有一瞬间的失神,只是愣在那里喃喃地重复这三个字。
她已经好几年没听过这个称呼。
妇人站起身,语含探寻道:“几位贵客找他有事吗?”
面前几人气质不俗,为首这人面如冠玉,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身边跟着的两个随从也是一个唇红齿白,一个眼神凌厉,一看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慕容羽上前道:“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久仰荀参军大名,只是听说荀参军遭奸人所害,特意前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嘘……”妇人听了这话面色大变,赶紧跑到门口探出头看了看门外,把门一下关上了,还插上了门栓。
妇人面色凝重地对慕容羽小声道:“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薛家在宣州一手遮天,谁都不敢说他们的坏话。”
叶洛云默然,薛家实在是太可恨了,把宣州百姓都吓成什么样了。
她上前温声道:“大娘,你放心吧,薛雍已经被皇上派来的钦差抄家了。”
妇人闻之顿时泪如雨下。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皇上圣明!”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妇人忙道:“几位贵客随我进里屋吧。”
叶洛云提着药箱跟在慕容羽身后,进了里屋,浓烈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现在正值盛夏,大白天窗户却关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位面容憔悴的男子,斜靠在枕头上看书。
那男子虽然衣衫破旧,但头发扎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