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我家做丝绸生意的,最近在宣州开了个绣坊。”
慕容羽躬身答道。
薛雍淡淡地应了一声,冷冷睥了他一眼。
这位楚公子,长得确实是人模狗样,难怪能将他的宝贝女儿迷得神魂颠倒。
只是这人虽然极力收敛,在他身上总能感觉一阵阵的凉意,似乎也不是易与之辈。
神情可以伪装,而气质则很难伪装。
他看人一向很准,这张脸很招桃花,却又一副薄情之相,不是个长情之人。
出身商贾之家,要不是女儿一头热,他还真瞧不上。
“听说你捐了个小官?”
“是。”
薛雍昂起的下巴微微点了点:“虽然只是个小官,但这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我阅人无数,你一看这不是做官的料。”
“入赘后就继续干你的本行吧,好好打理我薛家的生意便是。”
“谨遵大人教诲。”
喝了口茶,薛雍又问道:“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慕容羽答道:“双亲健在,有一发妻,还有一子。”
“咣当”一声,薛雍将手中的茶杯猛然砸在桌上,须发皆张:“什么?已经娶妻生子了?”
薛绮雯赶紧撒娇道:“爹爹,你别那么凶嘛,别将人吓到了。”
“娶妻生子怎么了?”薛绮雯撇了撇嘴,挽过慕容羽的胳膊,娇声道,“楚郎已经答应我了,会立刻休妻,孩子也会送走。”
被薛绮雯搂住胳膊,慕容羽眸色沉了沉,强压住心中的恶心感。
回去之后得好好抱抱洛云来缓解不适。
“爹,你别生气啦,楚郎给你带了礼物,你快点打开看看吧。”
话落,薛绮雯招呼小厮将慕容羽带来的礼物拿过来。
小厮很快将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拿了过来,摆在桌案上。
盒子用上好的木料制成,表面雕刻着花纹,以鎏金镶边,精美华贵异常。
里面的东西肯定也价值不菲。
薛绮雯欢欢喜喜地上前,素手微抬,叭嗒一声打开盖子。
可能看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时,她失声尖叫了一声“哥哥”,随即晕了过去。
薛雍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扑到箱子面前,看清盒中之物的瞬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惊恐。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儿子薛鹏飞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他的头颅居然被装在这个盒子里。
“鹏飞!”
薛雍抱着盒子,双眸几欲喷火。
他瞪着慕容羽,声音满是悲痛和愤怒:“你竟然敢杀我儿子!”
薛雍颤抖着指着慕容羽:“来人啊,来人啊!将这个歹徒给我拿下!”
慕容羽靠在一旁的黄花梨交椅上,慢悠悠地转弄着拇指上的扳指,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抬头望了一眼薛雍,楚王脸上的神色骤然冰冷:“来人,将宣州刺史薛雍拿下!”
随着楚王一声令下,霎时间,火把照亮了整个薛府,身穿银色铠甲的飞羽骑,迅速上前,将薛雍按在地上。
飞羽骑?
薛雍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回不过神来。
飞羽骑不是楚王的吗?楚王不是中毒快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在江陵县中毒只是迷惑众人的假象,真正的目的是微服私访?
想明白的瞬间,薛雍满脸的灰败之色,他们都中计了,被楚王当猴耍了。
“你究竟是谁?”
慕容羽一撩衣摆站起身,凤眸深邃,带着瘆人的寒意。
“还能是谁,当然是要入赘你薛家的好女婿了。”
慕容羽大手一挥:“带走。”
“我可是正四品的刺史,就算你是楚王又怎么样?”
“也得遵循王法,你先是滥杀无辜,让我的儿子惨死,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抓人,我要上表参你!”
慕容羽幽幽地盯着薛雍,目光渐渐森冷。
“你的好儿子强抢民女,意图行凶,被本王撞了个正着。更何况他劣迹斑斑,手上人命数不胜数,本王手握尚方宝剑,杀你儿子有何不可?至于你……”
“侵吞田地、藏匿人口、大肆卖官、草菅人命……人证物证俱在。”
慕容羽冷嗤一声:“本王奉旨巡视江南,乃是钦命的江南道黜陟使,为何不能抓你?”
这话听得薛雍心神俱震,楚王短短时日,竟然就将他做过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他惊惧得浑身发颤,疯狂地咆哮道:“你不能抓我!我出身河东薛氏,我家与张贵妃家是姻亲,你这是公然与他们作对,梁王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羽幽幽道:“那就让张家和梁王和你一起下狱。”
随后吩咐:“来人,将薛雍关入府牢,薛府上下其他人等一一甄别后,无辜者就地遣散,其余有罪者按律惩处。”
昏厥的薛绮雯此时醒了,张牙舞爪向慕容羽扑过来,被旁边的飞羽骑拧住胳膊动弹不得。
“你个浑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满心欢喜的想要嫁给你,你居然骗我,还杀了我哥。”
薛绮雯眼神中像是要喷出火一样,咬牙切齿道:“现在又要抓我全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身体剧烈扭动想挣脱束缚,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
“所以你爱我爱得要杀我妻儿吗?你薛家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不知道?在宣州有多少百姓对你薛家恨之入骨,恨不得诛之而后快。”
当夜,薛家和周家等一众官员全部被抄家。
慕容羽叫人封锁了消息,不得传回京都半点。
昏暗地牢里,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不断回荡在阴暗的甬道里。
“殿下,这是从薛府中搜出的一本名册还有一些书信,请殿下过目。”
慕容羽接过来,随手翻阅,越看脸色越是苍白,看到最后惊得肝胆俱颤。
哗的一声,书信散落在地上,他紧紧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