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羽的话掷地有声,听得叶启德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字字句句就如一把一把尖刀直插他胸口。
他自认为平日里没有得罪过楚王,大女儿更是楚王的师妹,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都快到谈婚论嫁这一步。
他以后还可能是楚王的老丈人。
楚王今日为何一反常态,这么针对自己。
这般相逼是为哪般?
这两件事,燕帝也大概知道一点,只是没过多关注,挑眉问道:“哦,那叶雨薇品行竟然如此不堪?”
慕容羽点头,掩下眸底的暗色道:“要不是儿臣亲眼所见,也不敢相信叶掌院会教出这样的女儿。”
“这样的品性,如何胜任掌院之位,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燕帝扫落棋盘上的白子,侧头瞪了叶启德一眼:“你还有脸说,你的圣贤书都读哪去了?一点没用在修身齐家上是吗?教的什么女儿?”
白子叮叮咚咚落地,承载着天子的怒气,叶启德不敢再言,诚惶诚恐地将头埋得更低。
如海立刻上前弯腰将棋子捡起,放回棋盘,摆整齐。
燕帝不再理会叶启德,眼神示意慕容羽继续下棋。
“小五你之前说这事儿好办,你且说说看。”
慕容羽捻起一枚黑子,笑道:“父皇,陆家不接受这门亲事是因为叶雨薇心机深沉,难当当家主母之任。”
接着眉梢一挑:“您将那叶雨薇赐予陆舒然为妾,叶雨薇不当陆家当家主母,此事就解决了。”
圣旨赐婚为妾?
叶启德愣了一瞬,这可真是闻所未问的事。
若是圣旨真的将叶家嫡女赐给陆舒然做妾,那他将会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燕帝眉头皱了起来:“为妾,那不太好吧?那叶雨薇再怎么说也是叶府嫡女。”
说着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叶启德一眼,虽说他教女无方,怎么着也是当朝掌院学士。
慕容羽嘴角勾起,淡声道:“父皇,叶雨薇不过是继室所生的女儿,算不上什么正经嫡女。再说了,她确实品行不端。”
“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燕帝转了话锋道,“对了,你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娶妻了,有没有看上哪家的贵女?朕给你赐婚。”
慕容羽摇了摇头:“回禀父皇,还没有,如果儿臣有了中意的姑娘,会来求父皇赐婚的。”
燕帝拧了下眉,这儿子从小性子就冷,哪里会追姑娘。
等他主动那天,还不如等铁树开花。
“行吧,朕啊,就等着你主动那天,”燕帝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接着陪朕下棋。”
半个时辰后,如海公公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叶启德,提醒道:“陛下,叶掌院还在呢。”
燕帝落下一子,似乎是刚想起来叶启德还在,头也没抬道:“叶大人赶紧回去接圣旨吧。”
慕容羽从宫里出来时,已经酉时三刻,夕阳染着云霞。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驶过,穿过闹市时,空气里弥漫着新鲜出炉的点心的香味。
慕容羽吩咐蓝焰停车,下了马车后,来到一间点心铺子。
那人喜爱甜食,每次下山时都会带一份点心回来,吃点心时脸颊鼓鼓得像个扫尾子,点心的残渣都掉得满桌都是。
看她吃得香,他好奇有多好吃,趁她不在时偷偷尝了一块,结果是个栗子酥。
他对栗子过敏,那一口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她吓得大惊失色,从那以后,再没见她带点心回来。
后来他双腿恢复得很好,可以行走自如了,便偷偷下山,买了她最喜欢吃的点心。
准备回去后阐明他的真实身份,问她是否愿意和他回京都,当他的……府医。
可谁知当他捧着一袋点心满心欢喜地踏入熟悉的房间时,等着他的却是精心策划的陷阱。
三年了,他找了她三年,生死不明,杳无音信。
掌管见来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了过来:“公子,栗子酥,桂花糕、莲花酥、如意金糕都是新鲜出炉的,香甜可口,要不要来一份带回去给媳妇孩子吃?”
回过神来,慕容羽对掌柜道:“一样装一点吧。”
也不知道洛云是不是和那人一样喜欢吃甜食。
蓝焰快步上前接过纸包,心下却奇怪不已,殿下不爱吃甜食,为何要买这些点心。
而且殿下对栗子过敏,他分明看见,殿下打包的点心里还有栗子酥啊。
天光一点点透尽。
前厅里,叶雨薇打扮精致,扒在前厅的大门处,眼巴巴地等着叶启德回来。
爹说了,今天一定会为她要来圣旨赐婚,让她风风光光嫁到陆家去。
只是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娘,爹怎么还不回来。”
杨氏端坐主位,抿了口茶刚准备安抚下女儿稍安勿躁。
这时管家匆匆来报:“夫人、小姐,老爷回来了,宫里的李公公也一同来了,要宣旨。”
听闻圣旨来了,杨氏心中乐开了花:“肯定是皇上为你做主,来宣读赐婚圣旨。”
叶启德还没答话,一旁的李公公就扯着嗓子道:“接旨吧。”
叶府众人跪了一地。
“上谕:兹闻掌院学士叶启德之女雨薇,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光禄大夫吏部尚书陆熹子舒然,名门之后,有明达之才、博综之学,当为佳配。为成人之美,特将叶氏女许配陆氏子为侧室,择良辰入陆府,特谕!”
听完圣旨,杨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侧室不就是妾吗?
怎么会是妾啊?
为了让雨薇嫁进陆家,她费尽心机筹谋了这么久,到头来竟然成了一场笑话。
她娇宠着长大的小女儿,叶府的嫡幼女,怎么能给陆家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