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在行礼,却隐隐有一股倨傲,头还是微微仰着,好似没将面前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
碧桃道:“我家小姐刚起床,还没吃早饭,能不能待会再去?”
燕儿看了眼天色,扬着下巴道:“二小姐真是好福气,不用读书写字,都这个点了才起床。我家大小姐可是一大早就起来练字读书了。”
她掩着嘴,轻笑道:“有句话叫笨鸟先飞,有的人啊,知道自己不行,还不努力,难怪被人笑话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你……”
碧桃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夫人和其他小姐院子的丫鬟向来趾高气扬,她平日里没少被她们欺负,没想到今日竟然当着二小姐的面阴阳怪气。
叶洛云倒是不以为意,她知道今日是为了宫宴诗会的事情,没必要跟一个丫鬟计较。
她淡声道:“我收拾下,现在就去。”
“二小姐最好快点,大小姐好心好意教二小姐作诗,别让大小姐久等。”
燕儿说完,哼了一声,昂着头走了。
瞧着她燕儿的背影,碧桃气呼呼道:“燕儿就是狗眼看人低!”
叶洛云拍拍碧桃的手:“咱们不和她一般计较。”
碧桃取来外衣替叶洛云穿上,一边担忧道:“小姐还没吃早膳,饿着了怎么办?”
“没事,我先过去了,你自己先吃。”
叶洛云来到清澜苑,透过窗户,看到燕儿正在书桌旁研墨。
叶锦柔低头,在纸上练字。
两人还一边说着话,只是听不到在说什么。
“小姐的字可真好看。”燕儿恭维道。
接着嘟囔道:“老爷也是的,都快到端午了,小姐要忙着准备诗词,每日还要练字读书,哪有工夫教二小姐?”
“反正啊,二小姐给叶府丢脸也不是一两回了,多丢一回又能怎样呢?反正二小姐也学不会,还白花时间。”
叶锦柔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温婉一笑道:“燕儿,你说话小点声,别让二妹妹听见了。”
“我也就抽出一点时间教她一下,不碍事的。”
她才没有打算认认真真教叶洛云呢。花时间教她,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大小姐,二小姐到了。”
叶洛云跟着丫鬟,到了叶锦柔的书房。
她回来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进叶锦柔的院子。
与她所在的院子地处偏僻、破败不堪不同,清澜苑是叶府中位置最好的院子。
博山炉里飘着淡淡的清香,整个书房布置雅致考究。
墙上挂的都是名家画作,书案上的文房四宝皆是上品,随意摆放的几本字帖都是名家孤本,千金难求。
父亲当真是对姐姐寄予厚望,悉心培养。
虽然她对早早就丢弃她的亲生父亲,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如今看到姐姐的书房,心尖还是泛起一丝密密麻麻的疼。
世间又会有哪个孩子不想得到父母的宠爱呢?
谁不想被娇养着长大呢?
叶锦柔抬了一下眼帘,指了角落里一个凳子说道:“妹妹先在一旁坐一会儿吧,姐姐我有个习惯,就是不喜半途而废。”
“你等我练完这张字帖再教你吧。”
说完,叶锦柔继续埋头练字。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叶锦柔终于练完字了。
燕儿端了一盆水来,伺候她净手。
擦干双手,燕儿又端上一碗银耳百合粥。
叶锦柔举止优雅地一小勺一小勺喝着甜粥,整个人显得温婉恬静。
喝完之后,她便让燕儿退下了,书房内就剩下她和叶洛云两个人。
叶锦柔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叶洛云。
见她微垂着眼眸,盯着脚尖,一副柔弱乖顺的样子。
她会弹琴,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只是巧合吧。
叶锦柔收回目光,缓缓开口道:“按照以往端午宫宴习俗,都是分韵作诗。”
“所谓分韵作诗,即在牌子上各写一个字作为韵脚字,然后放进罐子里,众人抓阄,抓到哪个字,所赋诗词就得押那个字的韵。”
“来参加宴会的公子贵女们,都要作诗一首,上呈御览。皇上会评出魁首,给予嘉奖。”
叶锦柔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到书架旁。
“给你解释多了你也听不懂。作诗不像弹琴唱歌,随便学学,就能装得像模像样,外行人也看不出深浅。”
她脸上戏谑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成平日里温婉端庄的样子。
“诗词歌赋拼的就是一个底蕴,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你打小都没读过什么书,底子太差,一时半会儿也教不了你什么。”
她从书架上取出一个有些泛黄的册子道:“这是我少时的习作,你拿回去背熟吧。要是抽到里面的韵字,你就挑一首填上去。”
“要是运气不好,没抽到,你就随便填一首吧,也总比你胡乱作一首或者交白卷强。”
“你放心,大家都知道你的情况,不会笑话你的。”
叶洛云双手接过叶锦柔递过来的册子,柔顺地答道:“多谢姐姐,妹妹回去后一定会背熟的。”
“嗯,你走吧。后面就不用再过来了,估计背熟这些诗,就够你花好一番工夫了。”
“是,姐姐。”
临近晌午,叶洛云回了清风苑。
碧桃连忙递过来一碗粥:“小姐先喝碗粥,压压饿。”
接着指着桌上托盘里的一套衣服道:“这是夫人为你准备的端午宫宴的衣服,秋水苑的芍药送过来的。”
叶洛云喝完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继母给她准备的衣服,做工精致,用料上乘。
“芍药还带了几句话。夫人说上次小姐参加春日宫宴后,老爷回来就大发雷霆。”
“小姐自己的衣服太小家子气了,穿去参加宫宴,有损叶府的脸面,这次请小姐一定要穿这套衣服。”
叶洛云站在桌前,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她吸了吸鼻子,这香味儿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马铃草的味道吗?她小时候为了偷懒不去学堂读书,没少将这种草的汁液往身上抹,把自己弄过敏。
叶洛云勾唇一笑,继母这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