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及时退婚,也不过是损失点名声罢了。
瞬息之间,陆熹将利弊都权衡了一遍。
他皱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终是摆摆手道:
“这件事我管不了。你去求你娘吧,只要你娘同意就行。”
说罢一甩袖子,带着护卫转身走了。
陆舒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他也没想到,父亲这关这么好过,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也顾不得休息,陆舒然拉着家丁的胳膊:“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母亲那里。”
“娘,您喝慢一点,别呛着了。”
陆舒然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将碗送到陆夫人手边。
陆夫人瞥了一眼儿子,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药碗,慢慢将汤药喝完。
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陆夫人拿起帕子,擦擦了嘴边的药汁。
“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当年自从她小产后就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喝药。
还好丈夫贴心,后院干净,没什么腌臜事来烦她,一直在后院安静地养着身子。
儿子作为家中独子,从小更是聪明伶俐,招人喜欢。
谁知后来他有一次贪玩,大冬天的非要在湖上滑冰,结果踩碎了冰面落水,感染风寒发了几天高烧,差点救不回来。
自此之后整个陆府上下对他更加宠溺,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这样,儿子长着长着就长歪了。除了脸能看,其他都一无是处。
现在更是一帮纨绔子弟之首,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招猫逗狗,流连烟花柳巷。
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母亲,陆舒然扯了扯陆夫人的袖子道:“娘,您就再帮我一回吧。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考个功名吗?我保证,只要依了我这一回,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好好念书,考取功名。”
陆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和洛云的母亲是手帕交,我们当年约定,如果我们各自生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就结为亲家。”
陆夫人顿了顿继续道:“我怜惜她流落乡野,便以履行婚约为由要求叶家将她接回来,当时通知你了,你也没反对。”
“可人接回来后,你却说这门婚事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你已经有想娶的人了要退婚。”
“我虽然觉得这样对洛云名声不好,但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不想你每天回到家,面对的是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你了。”
“退婚之后,你又说你想娶叶家五小姐,我想着退婚姐姐再娶妹妹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但是耐不住你喜欢,我还是答应了。”
“现在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订婚宴也办了,已经昭告世人,你却在家闹死闹活的要再娶叶洛云。”
“你可曾想过你娘的脸往哪搁?你又可曾想过叶洛云会因为你要遭受多么大的羞辱与压力。”
“娘亲,我之前是被那叶雨薇蒙蔽了。她骗我说叶洛云长相丑陋,粗鄙不堪。”陆舒然为自己辩解道。
“订婚宴上您也看到了,她竟然陷害亲姐姐,那样蛇蝎心肠的人儿子又怎能娶回来,闹得咱们陆府家宅不宁。”
陆夫人沉思几息,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叶雨薇着实难当陆家主母,如此心思狠毒之人,娶回来恐怕也是个祸害。
陆夫人揉了揉眉心:“也罢,那娘就再帮你一次,给你把这门亲事退了吧。”
“至于叶洛云,你退婚在前,现在又要娶人家,也要我问问人家同不同意吧?”
陆舒然眸光闪动,使劲摇着陆夫人的胳膊:“真的吗?”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如果叶洛云不同意,我是不会强迫人家的。”
听了这话,陆舒然心中乐开了花。
洛云爱他爱得终身不嫁,怎么会不同意。
陆舒然走后,陆夫人望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海棠,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许久没见那孩子,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过得好不好。
陆夫人亲笔书写的请帖很快被送到了叶洛云手上。
叶洛云望着请帖,眉心紧紧拧着。
虽然她不想和陆家再有牵扯,但是陆夫人当年是她母亲的闺中好友。
她向来恩怨分明。
混账的是陆舒然,与陆夫人无关。
母亲去世后在叶府那五年,继母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背地里对她从没有好脸色。
多亏陆夫人时常对她多加照拂,日子还没有太难过。
陆夫人是个极其温婉贤淑的女子,对她超级温柔,是她这么多年来在京都唯一惦念的人。
听说陆夫人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叶洛云思虑了一晚上,决定还是去陆府看看她。
隔日,叶洛云拿着拜帖,上门拜访。
陆府是京都名门,地处安兴坊,占地极大,从外面看一片气派恢宏。
向门房递了拜帖,陆夫人的丫鬟出来将叶洛云迎了进去。
叶洛云跟着丫鬟穿过庭院,来到陆夫人住的院子。
一踏入院子,就见陆夫人坐在主位上,身着一件雪青色彩绣祥云纹石榴裙,雍容优雅。
见叶洛云来了,陆夫人连忙起身。
“十几年没见,你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越来越像你娘了。”
陆夫人拉着叶洛云的手到一旁坐下。
摸着叶洛云的头发心疼道:“你五岁时被你父亲送走,我当时伤心难过许久。还派人四处打听,想去看看你。奈何你父亲做得太隐秘了,我竟然没有丝毫音讯。”
“我是真心想让你做儿媳妇的。要不然也不会以履行婚约为由,让你爹把你接回来。”
“本想等你来了陆府,好好疼你。奈何那小子不知道听了什么谣言,执意要退婚娶你那五妹,平白地让你遭受了这份委屈。”
“都怪我没用,当年护不住你,现在还是护不住你。”
陆夫人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陆夫人,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知道你的难处。”
她知道陆夫人是真心疼她的,只是有很多事情也身不由己。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哭哭啼啼跑过来跟我说,他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想明白了,真心想娶回来当正妻的人是你。不知你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