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云忙收回手,重新戴上了幕离。
“顾大夫,我找到一个,你看行不行?”
飞岩晃着一个软木勺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视线快速扫到小几上的空碗,飞岩歪着头,疑惑地看向叶洛云:“咦,药碗怎么空了?药呢?”
叶洛云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
“刚刚我又试了几次,楚王殿下突然又肯张口喝药了。我就一鼓作气,将整碗药都灌了进去了。”
飞岩立刻眉眼弯弯道:“那可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撬殿下的嘴了,殿下也可以少受点苦。”
经过叶洛云几天的辛苦治疗,楚王的高热终于退了下来,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药房里,叶洛云将药罐倾倾倾斜,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飞岩探头凑了过来:“顾大夫,药熬好了吗?”
“熬好了,还有些烫,等凉一些就可以端去给殿下了。”
“飞岩大哥,我看殿下的病情稳定了下来。今日我就不守着殿下了,打算去看看其他情况危急的病人。”
“好嘞,”飞岩拍了拍胸脯道:“顾大夫,你放心去看吧。”
“蓝大哥回来了,殿下的青梅竹马也来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不过你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着了。”
叶洛云端药碗的手瞬间僵硬在空中,她缓缓地转过头去:“你说谁也来了?”
“哦,我说蓝大哥,就是殿下身边的护卫统领。他前段时间去找大夫去了。”
“再后面那句话。”
“殿下的青梅竹马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飞岩一拍一拍大腿。
“哦,我忘了你不知道。咱们殿下有个青梅竹马,是殿下的师妹。因为担心殿下,特地带着大夫和药材,从京都赶了过来。”
说到这儿,飞岩感叹了一句:“殿下的师妹还是真痴情啊。明知道这边有疫情,一个弱女子硬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对了,”飞岩从怀里掏出一个口罩,“顾大夫,这是口罩,是殿下的师妹发明的,能有效防护不被疫病传染。”
“听说比幕离的效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赶紧带上吧。”
叶洛云呆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口罩,心绪有些起伏,不过很快便烟消云散。
大疫当前,口罩是谁带来的并不重要,是谁发明出来的也不重要,只要疫区的人民有的用就行了。
收回纷乱的思绪,叶洛云缓缓抬眸飞岩道:“飞岩大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好说啊,顾大夫,咱们虽然认识才几天,可你救了殿下,那就是我飞岩的好兄弟,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救治楚王殿下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和别人说?”
“啊?这是为什么啊?你救了咱家殿下,那可是大功一件啊。殿下若将此事禀告给皇上,那可是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叶洛云讪讪一笑道:“我本就是闲云野鹤,四海为家。那些对我来说,都如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这件事就当咱们俩人的秘密,好吗?拜托你了。”
虽然飞岩心里不想答应,可谁叫人家顾大夫高风亮节呢。
“行,顾大夫,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咱们拉钩,一言为定。”
“顾大夫,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一处偏僻的院子内,叶洛云被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抓着手腕不放。
叶洛云安慰道:“你还这么年轻,今年刚考上太医署,怎么就要死了?”
“我的鼻子里就像灌了泥浆,根本就通不了窍,我呼吸都呼吸不过来,怎么不是要死了?”
“顾大夫,你就别安慰我了。”
“连楚王殿下,大家都束手无策,我一个小小的太医的命更不值钱。”
“楚王殿下快醒了。”
沈太医瞪大眼睛:“你骗我的吧?李太医明明跟我说,楚王殿下醒不过来了。”
“骗你做什么?殿下烧已经退了,真的已经快醒了。你赶紧放开我,将药喝了。”
看着沈太医一脸狐疑的样子,叶洛云道:“你的症状还没楚王殿下重呢,这药可是和殿下喝的是一样的,你要不喝我给别人喝了啊,可别浪费了。”
作势要去将药拿走。
沈太医立刻放开了叶洛云的手,抓起小几上的瓷碗,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干净。
“顾大夫,楚王真是喝这药好的吗?”
“真的啊,不出三天你就会好转了。”
慕容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漆黑的大海里孤独地游着,游着游着游到了油锅里。
浑身就像有火在烧,被烫起了水泡,嗓子里热得都要冒烟了。
接着又好似掉在冰天雪地里,全身像要冻僵了一样,冷到骨髓。
如此反复,又冷又热,如冰火两重天。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怎么都喘不过气来,肺就像被堵住了一般。
嗓子疼的,就像有人拿着匕首在一刀一刀割着。
突然感觉身上凉凉的,不远处有一汪泉眼,源源不断地涌出清新的泉水。
泉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周围的植物被泉水滋润,呈现出勃勃生机。
嫩绿的草叶在春风中摇曳,各种野花也在泉水的滋养下纷纷绽放。
泉水汩汩地流淌着,他奋力朝那泉眼游去,好不容易游到了。
刚尝了几口,可那泉眼居然会动,还到处跑,他就追着泉眼跑了,好不容易抓住了那调皮的泉眼。
他牢牢地将泉眼压在身下,贪得无厌地吮吸这人间甘露。
泉水刚开始是甜的,只是喝着喝着,怎么变成了苦味?
他紧锁眉头,嫌弃地推开那泉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泉眼不仅不跑了,反而得寸进尺地撬开他的嘴。
那苦涩冷冽的药汁,宛如山间清泉一般,流过那冒着热气的草地,顷刻间减轻了嗓子的痛楚。
堵在肺里的浆糊也被这药汁化解开来。
他就像重回海里的鱼,终于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了。
只是这药虽然苦涩,细细品味却带着一丝甘泉甜味,还怪好喝的。
他也不嫌弃这泉眼了,捧着如药汁一般的泉水大口喝起来。
昏昏沉沉之中,有人拿着柔软的帕子,细心地替他擦拭掉身上的冷汗。
似乎是知道他爱干净,那人擦得格外仔细。
他费力地睁开眼眸,面前模糊的身影好像是洛云?
他轻轻地抓住她的手。
“洛……云……”
慕容羽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
然而,当他的视线逐渐清晰时,才发现那双细腻柔软的手竟然是属于叶锦柔的。
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