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我从小在乡下长大,不太懂这些礼数,你别介意啊。”
既然戏演完了,她也不想装什么柔弱的大家小姐。
柳若廷脸色微红,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叶姑娘率性纯真,洒脱自然,这样很好。”
柳若廷深吸一口气,迅速道:“我母亲这个人,武将出身,说话有些直了,叶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可能因为我自小体弱,我母亲就特别强势,她这样也是为了保护我。”
“我腿脚也不好。不过在刻意练习下,现在走路已经和平常人差不多了,平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虽然有些才学,但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入朝为官。在家族中也不受重视,左右无事,便帮家族打理一下产业,没什么前途。”
柳若廷抬手擦了下额头冒出的细汗,盯着地面目不斜视道:“跟着我,姑娘很难大富大贵,不知姑娘是否嫌弃……”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
叶洛云正在嗑瓜子的手微微一顿。
抬头望去,就见他一只手不安地抓着桌沿,时紧时松。
叶洛云随手给柳若廷倒了杯茶,道:“那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读多少书,粗俗不堪,回京都后名声也不大好。柳公子可嫌弃?”
柳若廷连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在哪里长大,是幼小的我们可以选择的吗?”
“再说了,乡野又有什么不好,我很向往乡野之间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可惜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我虽贪恋人间山河,却只能缠绵病榻,困于方寸之间。”
“何况姑娘谦虚了,姑娘弹得一手好琴,名满京都。那日姑娘在宫宴上弹琴时,在下也在场。在我眼中,就算是月宫仙子下凡,都不及姑娘万分之一的风采。”
“至于名声,应该是说被退婚和威远侯一事吧。身为女子,本来就在婚姻之事上,没有什么选择权,被退婚也不是姑娘的错。”
“威远侯之事当时我也在场,观看了全程。姑娘有理有据有节,临危不乱,自证清白,在下十分佩服。”
“更何况姑娘是被栽赃陷害的,是受害者,怎么能说是姑娘的错呢?”
叶洛云眸光微动。
这番真诚又郑重的回答颇让她倍感意外。
这柳公子与她想象的十分不同,倒是一个实诚人。
这柳公子坦坦荡荡,倒显得她小人戚戚。
因继母要她与柳公子相看,她自是把柳家打听得清清楚楚。
继母这招棋有何用意,她自认为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便打算利用柳夫人脾气不好,容易被煽动的个性,夺一下嫁妆。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柳公子如此的通情达理。
还会换位思考,站在女子的角度想问题。
倒是一个适合做朋友的人。
柳若廷道:“如果将来我们成婚,我会竭尽所能,在这污浊的世界给姑娘撑起一方纯净的天地。”
叶洛云收起了漫不经心,坐直了身子,正色答道:“柳公子如此真诚,在下十分欣赏。我也不妨直说,我们这亲呢,十九八九是结不成的,柳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听了这话,柳若廷眸子中闪过一丝黯然。
对上柳若廷那受伤的目光,叶洛云心中涌上一丝内疚。
她和继母之间的恩怨,平白无故把柳家牵扯进来做棋子。
叶洛云沉思几息道:“你也知道我从小身体不好,久病成医,多少也学会了一点医术。好巧不巧,你这病我见给我治病的赤脚医生治过,我会一点。”
柳若廷眸光微闪:“真的吗?”
叶洛云给柳若廷诊完脉,找小二要来笔墨纸砚,坐下提笔写了个药方,缓缓道:“这病俗称肠漏之症,这个药方,你可以试试。”
“你多在春季发病,可能是因为对花瓣和柳絮之类的过敏。平时再多观察一下,记录下吃了哪些食物之后症状会变严重,然后尽量少吃。”
“注意多活动,增强体质,再配合喝药调理,虽不能短时间内根治,身体情况却会好很多。”
“这个药方温和无害,主要是增强体质,调理肠胃的,没有什么副作用。”
叶洛云吹干了纸上的墨,双手将纸递给了柳若廷。
“你信就吃一个月试试,看看会不会有好转。不信就当废纸扔掉吧。”
一街之隔,临窗的雅间内。
一声巨响,桌子轰然倒塌,四分五裂,桌上的杯碗碟盘摔个粉碎,雅间里茶水四溅。
“哎呀呀。”
宋闻景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这人也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突然将他拉到这茶楼里来偷看。
“你消消气儿。这相看之事,叶洛云又做不了主,是她家里人给安排的。你生那么大气干吗?”
慕容羽立于窗边,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剑眉紧紧拧到了一起,眼底隐隐有不明的情绪翻涌。
“相看身不由己,那她给柳若廷诊脉呢,总没人逼她吧?”
“叶洛云会医术,你又不是不知道。或许是看到这个病秧子手痒了,就顺手看看喽。她不是一样给你看病吗?”
慕容羽转过身来,冷冷睥着宋闻景:“那柳若廷怎么能和本王比?”
他们可是管鲍之交。
宋闻景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调笑道:“这桩婚事要是真成了,人家那才是正经的合法夫妻。”
“你啊连个姘头都不算。”
这话倒是将慕容羽噎住了,他面色冷峻地扫了宋闻景一眼,一言不发地甩袖离去。
望着楚王离开的背影,宋闻景咧嘴大笑,高喊道:“哎,你还没赔桌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