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云一踏入秋水苑的大厅,就见杨氏和一个五十岁左右年纪的妇女在有说有笑地喝着茶。
看到叶洛云来了,杨氏一脸慈爱地朝她招手:“二丫头快过来。”
“这是我们家二女儿,怎么样漂亮吧?”
媒婆笑眯眯地打量着叶洛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绝色美人,难怪能惹得威远侯折腰。
媒婆笑嘻嘻道:“就凭二小姐这姿色,任谁见了都会动心,那柳家公子想不答应都难。”
媒婆甩着帕子继续道:“柳公子可是郑国公府二房的嫡子,是京都出了名的才子。二小姐嫁过去,那就是享福的命。”
“叶夫人真是疼这个女儿啊,找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
叶洛云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眉敛目。
如果真是一门好亲事,又怎会轮到她?
“那就定着后天,两个年轻人见见面。夫人看如何?”
“行啊。”杨氏笑着看向叶洛云道:“云儿,柳公子可是一表人才,心胸宽广,也不介意你和威远侯那些事。你可要把握住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叶洛云名声不好。
说罢,杨氏斜靠在金丝楠木椅上,掩下眸底的冷色。
就她那破鞋,有哪个正常男人会要?
柳夫人是武将之女,出了名的泼辣凶悍,不讲道理,脑子简单极易被煽动。
等他们大婚之日,她就宣扬出去叶洛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鼓动柳夫人当场验身。
柳夫人极为宠爱那病弱的儿子,知道新媳妇背后偷人的话,叶洛云不被婆家浸猪笼也要被打个半死。
杨氏喝了口茶,冷冷睥了低眉敛目的叶洛云一眼,她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
转眼到了相看那一天,叶洛云来到了约定地点,刚下马车,正准备上楼时。
忽然,一道温柔的女声传入她的耳中。
“二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叶洛云一回头,就见慕容羽和叶锦柔肩并肩走了过来。
“二妹妹,你怎么在这?”
没等叶洛云答话,叶锦柔又道:“今日天气好,我和师兄出来喝茶赏花,你是来和柳公子相看的吗?”
喝茶赏花?
叶洛云神情微顿。
她以前倒是不知道冷若冰霜的病美人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
慕容羽神情淡淡地看了叶洛云一眼:“不知是哪家的柳公子?”
叶锦柔含情脉脉地看向慕容羽笑着解释道:“是郑国公府二房的嫡子,母亲一向疼爱二妹妹,特地给她挑了门好亲事。”
又寒暄了几句,分别之后,叶洛云独自上了茶楼。
坐下没多久,门外进来一个中年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妇人体格高大,打扮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叶洛云的目光越过那妇人,落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
那是一个十分清秀俊雅的少年,身材修长,身形单薄犹如纸片,苍白皮肤衬得一双眼眸乌黑发亮。
仿佛一块易碎美玉,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仿佛一阵微风吹过,这柳公子便会应声倒地。
似乎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少年害羞地低下头,苍白的脸颊浮现起一抹红晕。
柳夫人走到桌旁,自顾自地坐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叶洛云,露出嫌弃的神色。
这叶家二小姐一脸狐媚相,不够端庄,难怪名声不好。
叶家前几代不过是六七品小官,连官宦之家都算不上,到了叶启德这一代才有了点起色,根基底蕴与柳家这样的世代簪缨根本没法比。
要不是媒婆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再加上因为身体原因,门第相当的女子根本不愿意嫁给她家廷儿,不然她是断不会陪儿子来相看的。
打量完了,柳夫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你就是叶洛云?”
叶洛云垂下眼眸,乖巧应是。
只听一阵轻咳声传来,或许是吹了风,柳公子捂着嘴小声地咳嗽。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柳公子走路很慢,微微跛脚。
这个季节经常咳嗽,许是对柳絮和花粉过敏。
这柳公子大概是个早产儿,先天不足。
柳夫人的手敲了敲桌子:“既然是来相看的,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家廷儿,虽说身体有点小恙,但是才学无双,家世也好。”
“你虽然出身叶家,但从小在乡下长大,非嫡非庶,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弃女罢了。”
叶洛云柔柔道:“柳夫人请放心,我虽然不受宠,但我外祖父可是江南富商,给我母亲准备的嫁妆那是相当丰厚。我要是嫁过去,绝不会让柳夫人丢脸的。”
柳夫人眸光一闪:“你所说的可当真?”
“当真是比真金还真,柳夫人请看,这是我母亲当年的嫁妆礼单。”
说着叶洛云从怀里取出一张单子,打开来摆在桌上。
“嫁妆礼单是在官府登记造册了的,夫人要是不信,自可去查证。”
“如果夫人和柳公子不嫌弃小女,我一定将这些都带到柳府。”
柳夫人接过单子一看,果然是十分丰厚。
翡翠玉石、绫罗绸缎、古玩字画、金银珠宝、诗书典籍,可以说一应俱全。
饶是她见了也是震惊的程度。
好啊那媒婆竟然敢骗她,说叶洛云没有什么嫁妆。
这么一大笔嫁妆,叶家不可能没跟媒婆说。
她出身武将世家,一向风风火火。
打小起,就没忍过什么事。嫁到国公府后,柳二老爷更是对她百依百顺。
柳夫人咬了咬后槽牙,一个小小的媒婆竟然敢骗她,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柳夫人噌的一下起身,丢下一句:“我想起来有件要紧事,先去处理一下。”
就急匆匆离开。
看着柳夫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叶洛云唇瓣微勾,放松了身子,斜斜地往椅背上一靠。
也难怪柳夫人这么心急,一刻都等不了。
郑国公府虽然说好听点是累世公卿,如今却只剩下个国公的爵位,在朝中没什么实权,又不擅经营,一代不如一代。
国公府上下日子暗地里过得也是紧巴巴的。
叶洛云随意地剥了颗瓜子,将瓜子仁丢入口中,朝柳若廷咧嘴一笑,丝毫没注意到对面茶楼里传来的凌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