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负手而立,正气凛然道:“叶二小姐,俗话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能在京都如此安稳,都仰仗楚王殿下在江南赈灾,咱们京都商户也该为朝廷分忧才是。”
“华彩阁不能只顾眼前的利益,罔顾国家大义,看着我们的同胞陷在水深火热之中,而不伸出援助之手。”
刘志远本就声音洪亮,还特意提高了音量,将路过的行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一番义正言辞之后,刘志远负手而立,眼角余光却落到叶洛云身上,喉咙滚动。
曲江池畔,佳人落水,那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自此之后,他竟一直念念不忘,真想扒开那碍事的衣裙一亲芳泽。
何清竹站在叶洛云身后,眉心紧蹙。
绣坊本来就不过开了一个多月,前期的投入还没回本,收入都拿去购买材料,给绣娘发工钱去了,每月流水都不够用。
阿云还自掏腰包在做口罩,他们不是不想捐钱,而是真的捉襟见肘。
见叶洛云一言不发,刘志远讥讽一笑:“我原以为叶二小姐是叶掌院之女……”
说到一半,刘志远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噢差点忘了,现在是叶参军了。”
“哥哥你还忘了,”刘春晴掩唇大声提醒道,“叶二小姐不是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女,不过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本来就没读过什么书,没有忧国忧民之心,现在更是抛头露面,做起了生意。见识恐怕比个伙计也强不到哪去呢。”
“俗语说得好,商人重利轻别离。咱们指望叶二小姐体会我等忧国忧民之心,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你们说什么呢?”
见几人在这一唱一和地诋毁二掌柜,小石头心中的怒火被一下子点燃了,梗着脖子上前一步,将叶洛云护在身后,怒吼了一声。
似是受到了惊吓,刘春晴立刻红了眼眶,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躲到了刘志远身后。
继而拿着帕子掩面哭了起来:“江南的百姓正在受苦受难,我们四处奔波为他们筹钱,却还要被这黑心商户恐吓,真是世风日下啊。”
妙龄少女被凶神恶煞的伙计欺负,在绣坊门口颤抖啜泣,很快就吸引来了人群围观。
刘春晴见驻足观看的百姓越来越多,哭得就更大声了,眼泪如瀑布般掉落,似是遭受到了天大的不公。
“这黑心的绣坊,不仅不捐钱,还出言不逊,侮辱我等为江南百姓四处奔走的人,真是为富不仁啊。”
士农工商,商人本就被人所不齿,百姓一看这绣坊的掌柜还是两位女子,纷纷指责起华彩阁来。
“商人只在乎利益,哪有什么家国情怀?商人的宗旨就一个,唯利是图,哪有什么大义啊。”
“就是,商人不趁着水灾大发国难财就不错了。指望商人有良心,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两个女子开绣坊,整日抛头露面的,以后哪有人家敢娶。”
刘春晴素手微抬,用帕子轻拭着眼角的泪花,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眸中闪过一缕得逞的笑意。
就算这次不能让华彩阁大出血,捐出一大笔银两来,也要让华彩阁名声扫地。
被百姓骂黑心商人,以后就别想在京都好好做生意了。
张芙蓉火上浇油道:“如今大燕正是用钱之际,咱们大燕的战神王爷正在江南辛辛苦苦赈灾,而华彩阁这种黑心商铺,却在背后捅刀子。”
“我们这些爱国之士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爱国商户也是能捐多少捐多少,华彩阁却连一千两都不愿意出。”
何清竹见状拉了拉叶洛云的袖子,低声道:“今日咱们不捐了这一千两,怕是堵不住这悠悠众口了。可是若是捐了,咱们的绣坊恐怕离关门不远了。怎么办啊?”
叶洛云轻抚了下何清竹的手背,给了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沉声道:“据我所知,大燕有官方的募捐渠道,没听说过谁随便拿个募捐箱就让别人捐钱的。”
叶洛云冷冷睥了刘志远一眼:“敢问刘公子,你们在官府登记了吗?”
“这种私人募捐说得好听点是赈灾捐款,说得不好听点就是私自圈钱,又没有人监管,谁知道最后将钱用哪里去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向刘志远,堵得他哑口无言。
“想必前几日的邸报大家也都有所耳闻,楚王去赈灾时,朝廷专门拨了银两给江南水灾之用。”
叶洛云提高音量,让围观的百姓都听清楚。
“含嘉仓也已调拨了十万石粮食运往江南。因此,江南此刻并不缺钱粮,眼下最缺的是药材。”
话落,叶洛云从怀中掏出一张收据:“这是我前几日向太医署捐赠的药材,这批药材已经跟着跟随朝廷赈灾物资发往江南了。”
“这是太医署接收药材的凭证,诸位不信可以查看。”
说着叶洛云将凭证向围观的百姓展示。
众人议论纷纷,这华彩阁的二掌柜竟然那么早就已经捐过了?而且捐的都是江南百姓急需的药材。
而且人家早早就捐了药材,都已经送往江南了,不像他们现在才开始募捐。
刘志远眸光扫过被百姓传阅的凭证,脸色瞬间惨白。
这凭证并不像是假的。
怎么会这样?
刘春晴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和张芙蓉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之色。
叶洛云竟然已经捐过了?
这怎么可能?
叶洛云眸光冷冷扫了那三人一眼,不屑地一甩衣袖,转身对周围百姓道:“这价值五百两的药材,是我以个人名义捐赠的。”
“既然今日碰上了有人来募捐,那我们华彩阁就再捐一千两。只是我们并不会捐给来历不明的人,只会捐到官府。同样是用于购买药材和江南百姓生活所必需品。”
话音一落,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