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云心下一沉,这么大的火,望火楼肯定早就看到了,可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武侯过来灭火。
布料是易燃物品,绣坊平日里一向都注意防火,何清竹做事细无巨细,库房里从来都是整理得井井有条,从不乱堆乱放。
而且严禁任何人将火镰、火折子这种可引燃物带进库房里来。
这场大火实在是来得蹊跷。
蹊跷的大火,官差们安静如鸡。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小石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大掌柜那里看一下。”
交代完小石头之后,叶洛云也顾不得疲惫和伤口处的疼痛难忍,匆匆到了何清竹住的地方。
看到未关紧的大门,叶洛云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往坏的地方想,可是心却越来越慌乱。
院子里狼藉一片,里屋的门大敞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袭上鼻尖。
叶洛云忐忑不安地走进里屋,看到何清竹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全身布满了红痕和淤青,身下有一大滩血。
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清竹!”叶洛云立刻扑了过去,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谁做的?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何清竹听到她的声音,才费力地睁开眼:“是张林霄做的,绣坊的大火也是他放的。”
何清竹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叶洛云紧握住何清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悲痛,竟然是张林霄这个畜生。
“这个杀千刀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何清竹却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洛云,你不要为我复仇,我们无权无势,是斗不过张家的,别将自己搭进去。”
“我的人生早都毁了,是你将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你带我重新见到了光明。我不想连累你,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何清竹说完话,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你先别说话,我抱你去看大夫。”说着叶洛云抱起何清竹。
何清竹用尽所有的力气,抓着叶洛云的手道:“洛云,我时间不多了,我还有事和你说。”
“我的床底下的有个匣子,里面装着我爹的血书,上面写满了他的冤屈。”
“我中途回了一次老宅,那是在秘阁里发现的血书,我爹是被人冤枉的。”
“他不小心发现了梁王和张家挪用赈灾银两的账本,他们为了灭口将罪名强加在我爹头上。”
“我知道我爹的案子已成了铁案,没有翻案的可能,可是我不甘心啊。我爹是个清官,一心为了百姓,最终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苍天不公啊。”
“我爹是冤枉,我们何家是冤枉的。这封血书你好好替我保管。”
“如果我爹的案子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你就告诉我。”
“咳咳咳咳。”
“清竹,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何大人翻案的。”叶洛云泣不成声。
何清竹吐了一口血,摇了摇头,抬手抚上叶洛云的脸庞。
“这是个吃人的社会,无权无势寸步难行,何况我们身为女子……”
“我本来想着,有朝一日,等我真的成了京都首富,说不定就可以去为我爹翻案了。”
“一切只是我的妄想罢了,多么可笑的想法。”
何清竹抬眼看向叶洛云。
“这辈子很高兴遇见你,说好的,我努力开绣坊,你悬壶济世,我在后方支援你,可是我食言了。”
“我们……下辈子……还做姐妹。”
何清竹的手垂了下来,声音渐渐虚弱,没了声息。
“清竹……清竹!”
叶洛云在床底下找到了匣子。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血书,字迹斑驳。
匣子似有千斤重,承载着何大人一家的冤屈。
何大人多么好的官,一生清正廉洁,为了百姓鞠躬尽瘁。
清竹,多么善良的女子,多么坚韧的女子,明明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积极向上的生活,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
叶洛云的手指紧紧拽着血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泪水模糊了双眼。
如果苍天不公,复仇就是唯一的正义。
“清竹,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为何大人洗清冤屈。”
“我发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天刚蒙蒙亮,慕容羽刚刚起身,正在更衣准备上朝,飞岩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慕容羽皱了皱眉:“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飞岩气喘吁吁道:“昨晚华彩阁着火了,几乎烧成了灰烬。”
“那华彩阁的二掌柜被一群张家大公子张凌霄强暴致死。”
慕容羽脸色立刻变了,快步走了过来,抓着飞岩的胳膊道:“那洛云呢?洛云有没有事?”
“我……我不知道。”
飞岩眸中尽是慌乱。
慕容羽顿时神色一紧,下意识的收紧袖中的手。
“什么叫不知道?”
“我收到消息后,就到处找叶姑娘,但都没有找到叶姑娘的人。”
此时,京郊的一处山头。
“清竹,这里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你一定会喜欢的。”
叶洛云轻声说着,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小石头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要不是大掌柜的,他还是一个乡下穷小子,现在大掌柜没了,绣坊也没了,他不知道他还能去哪里。
叶洛云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小石头,拿着这些钱,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
“我不要,二掌柜,我要跟着你。”
叶洛云将钱袋塞到小石头的手里:“这些钱你拿着,我现在自身难保,也无力再开绣坊。”
“你聪明又机灵,再找一份工不难,若是想做些小本生意,可以拿这些钱试一试。”
小石头哭得更凶了:“二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