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时,大萧条尚未深深地沉入一般公众的意识里。特别是在富人当中,1930年陷入严重麻烦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当中很多人在金融恐慌中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但他们试着对自己的损失付之一笑,试着对到处传播的关于经纪人和投机者的笑话开怀大笑。(“你是否听说过,有一个家伙去旅馆登记房间,接待员却问他:是用来睡觉,还是用来跳楼的?”“没听说,我倒是听说有两个人手拉手跳了下去,因为他们拥有一个共同账号!”)随着1930年一天天过去,他们认识到,大萧条主要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使生意变得不景气、不确定,给股票价格带来极其糟糕的影响。对“中镇”——典型的中西部小城——的商人们来说,在1932年之前,“大萧条主要是他们在报纸上读到的某种东西”——尽管到1930年,城里有四分之一的产业工人失去了他们的工作。在整个国家,几乎所有管理岗位依然完好无损,分红几乎像1929年一样多,很少有人想到,这场经济风暴会持续很长时间。高收入阶层的很多男人和女人都没有从他们在报纸上读到的这次失业潮中看出明显的征兆,直到1930年秋天,国际苹果承运商协会面对苹果的供给过剩,有了一个灵机一动的想法:把苹果以批发价赊账卖给那些失业的人,让他们以每个苹果5美分的价格转手卖出——突然之间,很多推销苹果的人哆哆嗦嗦地出现在每一个街角上。
1930年1月,有人对一些经济富裕、见闻广博的市民(他们属于全国经济联盟,这个组织的执行委员会包括一些知名人士,像约翰·海斯·哈蒙德、詹姆斯·罗兰·安格尔、弗兰克·O·劳顿、戴维·斯塔·乔丹、爱德华·A.菲林、乔治·W·威克沙姆和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做了一次民意调查,所提的问题是,他们认为“美利坚1930年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结果他们把下列问题置于榜首:【1】司法管理;【2】禁酒;【3】违犯和不尊重法律;【4】犯罪;【5】执法;【6】世界和平——他们把“失业”放在了第18位!一年之后,即1931年1月,“失业和经济稳定”也只是上升到了第4位,排在司法管理、禁酒和违法之后。
这些民意调查,不仅让人想到,这些美利坚“最优秀的公民”,觉得1930年的经济麻烦是多么无关痛痒,多么倾向于——正如瑟曼·阿诺德后来所评论的那样——以“一套道德反应”来回应公共事务,而且还让人想到,公众对禁酒令的一败涂地以及对私酒交易与歹徒恶棍之间的明显联系的关注,有多么深刻和普遍。
毫无疑问,禁酒法律受到了比从前更普遍、更公开的嘲弄,即使是在那些从前一直比较有节制、比较刻板的社群中。正如一个“中镇”商人对林德夫妇所说的那样:“在1927年和1928年,这里的喝酒越来越明显;1930年喝得很厉害,而且是公开的。随着大萧条的出现,公共道德似乎出现了崩溃。我不知道是不是大萧条的缘故,反正在1929~1930年间的冬天,以及在1930~1931年间,这里变得乱哄哄的。很多人醉醺醺——人们在举办私酒派对。女人喝酒和醉酒的现象大为增加。”在华盛顿,1930年秋天,有人发现,私酒贩子甚至出没于参议院办公楼的区域。在纽约,到1931年,对禁酒令的强制执行完全成了笑柄,以至于那些想喝酒的人有了更多的选择,而不只是去地下酒吧,他们可以打电话给私酒贩子;有“兴奋饮料商店”公开做零售生意,他们在台面上的唯一让步是,酒瓶子不像平常那样排列成行,为了不让巡逻的警察为难,橱窗里只摆上几排小石膏雕像。到1930~1931年间的冬天,纽约的轮船航班引入了一种新的花招,以吸引那些死心塌地的贪杯之徒——周末把轮船开到12英里以外的地方巡游,其中有些航班,除了“海上自由”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地。
每一条关于歹徒的新闻——杰克·格尔杀死了芝加哥的警长,勒格斯·戴蒙德在纽约一次群殴中接二连三地开枪,达基·舒尔兹与文森特·科尔之间为争夺纽约的私酒生意而展开的血腥竞争,“双枪”克罗利(一个模仿匪徒方式的年轻人)在警察对他在纽约上西城的藏身之所进行了一次令人兴奋的围攻之后终于被俘,从宾夕法尼亚监狱里假释出来的艾尔·卡彭有本事继续逍遥法外,尽管人人皆知,长期以来他一直是芝加哥组织化犯罪的幕后操纵者——每一条这样的消息都在提醒公众:歹徒的气焰甚嚣尘上,正是经营私酒为他们提供了最可靠的收入。传教士、毕业典礼演说者和宴会演说者纷纷抨击这一波“犯罪浪潮”。纽约的克雷恩检察官说,匪帮歹徒们“插手了从摇篮到坟墓的每一件事情——从婴儿的奶乳,到葬礼的马车”。湖佛总统说,与犯罪作斗争,所需要的不是新的法律,而是执行现有的法律。
与此同时,人们对禁酒令的不满情绪明显在上升:1930年初,《文摘》(Literary Digest)杂志搞了一次民意调查,将近500万人参与了投票,只有30.5%的人支持继续严格执行第十八修正案和沃尔斯特法案;29%的人支持修改禁酒法案,40.5%的人支持废除。
当人们发现(这一发现让反对禁酒的人乐不可支),最积极的禁酒领//袖之一、南方美以美会的主教小詹姆斯·坎农在纽约一家野鸡证券交易所保护下从事股市投机的时候,公正执行禁酒令的理由也帮不了什么忙。
或许,威克沙姆委员会在它从关于执法问题的长期协商中脱身而出之后,它会不会给这种混乱带来一定程度的廓清呢?1931年1月19日,该委员会提交了关于禁酒令的报告——并因此使得混乱更加变本加厉。因为,首先,威克沙姆报告的主体部分包含了清晰而有力的证据,证明了禁酒令并没起什么作用;其次,该委员会的11名成员分别得出了11种不同的结论,其中两个人大致上支持废除,4个人支持修改,5个人——你会注意到,这不足多数——支持进一步尝试禁酒令的实验。最后,荒谬的是,作为整体的委员会最终支持继续尝试。
面对这一大堆混乱的分歧与矛盾,一头雾水的市民唯一有把握的事情是:那种照理应该是很有启发作用的设计——通过这种设计来搜集数不清的事实,并试着从这些事实推导出必然的结论——如今被弄成了一场闹剧。禁酒这个头痛的问题依然在困扰着他们。
当马修·路德维希一行人抵达迈阿密海滩酒店时,来自其他州的代表也已经陆续到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先前在报纸上互相攻讦的“精英人士”,一位是来自加州的银行家克里斯·布莱恩,另外一位是来自亚利桑那州的众议员兼外科医师德瑞斯·马克。
不是因为这两人容貌出众、高大威猛,而是因为这两人一见面就彻底放弃了所谓的“绅士风范”,当众就掐了起来,甚至嘴里还在不断喷出一些污秽的脏话,让马修·路德维希一阵无语,只因这两人先前的“骂战”大多数是通过《环球纪实》下设的《风云人物》周刊的采访来进行,偏偏这两人又是象党(共和)内部罕见的“开明进步派”,在许多时候是支持马修·路德维希为首的中立派的、可以拉拢的重要臂助,但是,或许是老天爷喜欢捉弄人,这两个家伙从大学开始就是同级同班同宿舍的“基友”——没错!字面意义上的“基友”,这两人甚至公开宣布过他们昔日的“恋情”,可惜啊,这两人没能善始善终,只因后来其中一人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双性人,发现这一个惊天秘密之后,瞒着另外一个人火速跟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结婚生孩子,直至某天在纽约第五大道上被撞见了他一家三口的幸福模样,被隐瞒了这么久的另外一个人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紧接着就是由爱转恨,开始漫长的报复。
艳照、私密文件、背德录音等马修·路德维希所知道的一切窃(报)听(复)手段,克里斯·布莱恩与德瑞斯·马克在过去20年里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幸亏这两人没把他报社创办的《风云人物》给祸害了,否则,就算损失了这两位值得拉拢的盟友,他也会狠得下心来把这两人的名声彻底弄臭、把这两人的财产统统强取豪夺过来……所以,别挡路就行!
全国的街头状况每天都会以简报的形式呈送到马修·路德维希在百老汇大道1号的董事长办公室桌上,然而,对于这些简报里所提及的内容,马修·路德维希最关心的是那些失业人群的“动态”——不仅是身体上的行动,还有思想上的变化——很显然,他们对于现任政府已经产生了极致的失望,更有许多象党(共和)的底层/党//员忍不住在报纸上来抨击湖佛总统及其执政团队实施的政策完全是“无效的”——确实是无效的,毕竟经济仍在下滑、粮食依旧短缺,商人们每天往河流里倾倒的牛奶足以让哈德逊河变成一条真正的“产奶河”,堆积在仓库里的钢材、矿石等大宗工业品已经快要变成一座座“小山丘”,为此,马修·路德维希曾经通过两位法务顾问向国会提出一项方案,即将大量闲余的商品与工业品以“合适的价格”出售给远东地区的国家,进而换区远东地区的国家的关税、路权等长期性利权……
不出意外的话,马修·路德维希的提案没能完全通过,只因把持着国会多数席位的是象党(共和)内部的保守派——偏偏这些保守派也是湖佛政府的实权派,即使国会通过了马修·路德维希提出的“荒诞方案”,恐怕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也会被各种为难与“打折扣”。
跟一群猪队友一起做事是很痛苦的,尤其是对于马修·路德维希来说,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可象党(共和)的保守派以为他这位中立派的领//袖是在国会席位上面跟他们争权夺利,然而,马修·路德维希真不屑于去跟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家伙玩弄阴谋,如果不是因为象党(共和)积攒了几十年的优势仍有一战之力,马修·路德维希早就“跳槽”到小罗斯福州长(纽约州)身边当一位“从龙功臣”了,也不至于在急匆匆地从菲律賓赶回美利坚参加提起召开的全国代表大会——都不用他安插在象党(共和)保守派里的线人提前告知消息,马修·路德维希就猜到了这一回象党(共和)提名的下一届总统竞选的全国候选人是谁!
除了现任总统湖佛之外,象党(共和)还有多余的选择吗?没有了啊!
之所以还要赶来迈阿密海滩酒店参加这一场全国代表大会,是因为马修·路德维希想要跟湖佛总统当面商议关于对远东国家实施经济与军事援助的规划,同时看一下能不能趁机攫取一些保守派在势弱之后的“政党底蕴”,毕竟他所代表的中立派目前仍旧比较弱小。
“尊敬的路德维希先生,非常高兴能再次与您见面,听说您在菲律賓待得十分愉快?”
“或许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赞美吧……卡顿先生,在欧洲的旅游如何?”
“谢谢您的关心,我十分喜欢多瑙河流淌而过的原始森林,在那里,我跟一些欧洲皇室的朋友尽情享受到了打猎的乐趣,也品尝到了法兰西南岸的手工酿造的葡萄酒。”
“对了!如果路德维希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带了一些葡萄酒回来,希望能请您尝一下。”
“当然了!卡顿先生,这是我的荣幸,毕竟您当初到欧洲就是为了打造葡萄酒的产销渠道,那么…..卡顿先生,我们在欧洲的葡萄酒生产商朋友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提议呢?”
“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一位葡萄酒商人会主动放弃美利坚市场,路德维希先生,请您放心,我已经跟我们们的葡萄酒商朋友认真交流过了,他们同意您之前提出的合作方案。”
刚一进入富丽堂皇的迈阿密海滩酒店,马修·路德维希就迎面碰上了一个叫作“阿瑟·卡顿”的盟友——阿瑟·卡顿曾经是美利坚联合食品公司的总经理,可惜在前些年的小麦投机战争中被纽约证券交易所和多头联合重创,如果不是依靠着环球公共信托基金的援助,恐怕他早就像另外一个时空一般在逃亡至欧洲然后没几年就由于贫病交加而死。
这是真正的救命之恩,在那之后,阿瑟·卡顿就一直在为马修·路德维希跟欧洲市场牵线搭桥,主要是从事酒水和粮食这两门“暴利生意”,先前他们二人所说的“葡萄酒合作方案”,其实是马修·路德维希为了提前抢占在德意志第三帝国的铁拳尚未砸到头上的法兰西的南部地区的葡萄酒的储存——战争一响,黄金万两!美利坚商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发战争财!试想一下,如果战场上的法兰西官兵们失去了一口美味可口的葡萄酒,那是多么糟糕的啊!
更加关键的是,如果德意志第三帝国的铁拳砸碎了高傲自由的法兰西人的头颅,那么,别说是葡萄酒了,就连凡尔赛宫或许都能被愤怒的德意志人民给拆了搬回柏林!
英法两国主导的巴黎和会让“新生”不久的德意志帝国和它的人民受尽了作为战败国的屈辱和折磨,对于这一笔“血债”,小胡子为首的德意志右翼保守势力可谓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也是为什么小胡子非要让德意志国//防//军在巴黎成千上万的法兰西人民面前——挺着坚实的胸膛与自豪的头颅从凯旋门一直到香榭丽大街、再到凡尔赛宫,举行了一场作为胜利者的阅兵仪式——或许,英法两国曾经还沾沾自喜,以为一手打造的“凡尔赛——华盛顿体系”足以带领整个世界进入“全新的秩序”之中,而它们则是这一个“新秩序”的“领//袖”。
狗屁的领//袖——在马修·路德维希看来,英法两国的绥靖政策已经给了“德意志第三帝国”这一头恶魔降临人间的契机,猛然爆发的“黑色星期四”更是让整个资本主义世界一片哀鸿,从而彻底激发了德意志人民内心深处的民族情感——这是猶太人的黑锅,哪怕是写进史书里,德意志的经济恐慌也跟奸诈狡猾、贪婪成性的猶太人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