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的新任国务卿是科德尔·赫尔,其人今年六十一岁,头发斑白,仪表堂堂,说话时语调坚定,略带南方人的特色:声调柔和,慢条斯理,在坎伯兰山脉丘陵地带的田纳西州的奥林匹斯崭露头角后,一跃而成了全国性的人物。在州的立法和司法机构工作之后,他于1906年在国会取得了一个席位,其间除了一届以外,他一直担任众议员直到1930年进入参议院。科德尔·赫尔由于支持所得税,支持国际联盟,尤其是支持低关税,因此出了名。他从1921年至1924年担任驴党(民主)全国委员会一把手,1932年驴党(民主)的竞选纲领大多出诸他的手笔,井且在芝加哥的全国代表大会上协助使加利福尼亚代表团投小罗斯福的票。科德尔·赫尔的土气与小罗斯福的文雅形成鲜明的对比,因此,两人从来不是亲密无间的。毫无疑问,小罗斯福所以挑选赫尔,主要原因是新政的立法需要保证取得南部的支持。这位新国务卿有点守旧,也许过于相信空洞的词藻并且相信增加贸易是取得国际和平的手段。他们两人尽管有着种种分歧,但是由于他们都继承了前总统威尔逊的信念,因此他们在重大的问题上却是一致的。所以,当小罗斯福的“智囊”之一、不久即担任助理国务卿的雷蒙德·莫利报告说,有些政界人上反对任命赫尔,因为他对关税问题的看法太理想主义了。小罗斯福反驳说:“你去对参议员们说,***有点理想主义,我将感到高兴。”
在1933年,世界上就是缺少点国际理想主义。甚至就在小罗斯福和他的内阁就职之时,䒤本的军队占领了满洲的热河城,玻利维亚和巴拉圭对有价值的大查科发生争执,而哥伦比亚和秘鲁也在为一个小小的、有人认为是亚马孙河要冲的村庄【莱蒂西亚】而斗争。在日内瓦,1932年2月召开的世界裁军会议,代表们时谈时停,进行得令人很不满意。美利坚在1932年2月提出了一个九点方案,同年6月前总统湖佛建议所有家裁减军备三分之一。这些建议没有带来什么进展。德意志第三帝国代表团团长鲁道尖·纳多尔尼是一个职业外交家,曾担任过艾伯特总统治下的德意志第三帝国总理府秘书长,后任驻土耳其大使;他发现美利坚代表团对德意志第三帝国的愿望比其他任何国家的代表团都更多地孢有同情心,但是它却无法弥补法兰西要求安全和德意志第三帝国要求军备平等之间正在扩大的裂痕。湖佛的建议提出后不久,德意志第三帝国9月复会时宣布,它将不参加会议。11月间,法兰西提出了它的裁军计划,英帝国接着也发表了长篇的政策声明。但是德意志第三帝国拒绝重新回到会议中来,一直到12月11日英、法、意三国共同答应根据条约被解除武装的德意志第三帝国和所有其他国家“可以在为所有其他国家提供安全的体系中享有平等的地位。”
1933年初的裁军谈判毫无成就。1933年3月间,美利坚代表团的代理团长休·吉布森告诚馨尔说,德意志第三帝国政府可能拒绝任何条约,除非很快缔结一个废除凡尔赛和约的军事限制条款、给予德意志第三帝国以完全平等的条约。法兰西在没有得到政治保证以前,不愿考虑作这样的修改。吉布森写道,缔约的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就是找出一个能够解决法德两国之间难题的办法。一个星期以后,他报告说,裁军会议“处于危险状态”,休会即意味着“明显的破裂”。届时德意志第三帝国就会毫无顾忌地重整军备,后果不堪设想。重整军备至少会加剧欧洲的紧张局势;“不能忽视最近的将来在最坏的情况下发生武装冲突的可能性。”在日内瓦会议上讨论的问题“牵涉到欧洲各国的全部的关系问题”。纳多尔尼证实了这些忧虑。当吉布森和美利坚驻瑞士公使休·威尔逊3月12日会见他时,纳多尔尼说,德意志第三帝国将“无限期地”进行努力,以求通过条约取得平等的地位。但是,如果条约不能给予平等的地位,那么德意志第三帝国“能够自行取得”。
当具有政治家风度的德意志第三帝国驻英大使利奥波德·冯·霍施对英帝国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说、与英帝国的希望相反、德意志第三帝国不打算派造一名高级官员到日内瓦去时,英帝国听了甚为不安。西蒙感到慌乱,这不仅是因为德意志第三帝国的政权似乎对裁军的建议越来越不感兴趣,而且也因为法国总理爱德华·达拉第和英帝国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不久即将前往日内瓦。西蒙说,这样一个没有德意志第三帝国代表参加的会议可能会给人造成一种印象,认为是英法串通一气,而不是英帝国日前所希望的那个样子。
麦克唐纳和西蒙在3月的第二个星期里抵达日内瓦。他们花了几天的时间与各国代表团进行磋商,表示他们将要提出一个他们独自拟订的裁军方案。在华盛顿,***的官员们感到不安。小罗斯福刚刚任命美利坚代表团的成员诺曼·戴维斯为美利坚代表团的大使级团长。戴维斯和赫尔一样,都是田纳西人,他是赫尔的密友(他可以不经通报就出席***绝大多数的会议),1933年曾是国务卿一职的竞争者。戴维斯有一段时间在古芭从事商业,于1917年进入财政部,在巴黎和会上担任威尔逊的首席财政顾问。他于1919年担任助理国务卿,1920年任副国务卿,在二十年代中他是驴党(民主)外交政策的非正式的发言人。现任副国务卿威廉·菲利普斯把戴维斯叫作“乐观大王”,休·威尔逊称之为“马贩子”,他认识很多欧洲的外交家并且享有声誉,尽管出席日内瓦会议的英帝国代表团首席顾向亚历山大、贾德干曾经有一次确实说他是“继承了斗牛场把头的精神衣钵”。
戴维斯和赫尔担心,不做好准备工作,新的裁军计划势必要失败。他们希望吉布森最好能把会议推迟五、六个星期,让新政府能够有时间考虑一下战略部署。两人都认为裁军只有通过英美两国的紧密合作才能实现,因此要戴维斯在英帝国提出他们的计划之前与麦克唐纳在伦敦进行会谈。在吉布森开始向麦克唐纳和西蒙阐明美利坚的立场时,英帝国已经决定自己先干起来。吉布森说,美利坚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否认拟议中的英帝国计划是英美两国合作的任何指责,并且等着法兰西政府“去逐项粉碎它”。1933年3月16日,麦克唐纳对裁军会议作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充满激情的讲话。他又恳求,又哄骗,坚持认为代表们能够避免会议的失败,制止军备竞赛,避免战争并拯救人类的进步。他的国家行将提出的裁军数字是不完善的;这些数字不是要成为不可更改的法律。他嘲弄说,不愿以国家荣誉的名义来进行谈判是“女人弱点的表现。他希望代表们的子孙后代想起他们时,不是他们所遇到的困难,而是他们经过努力取得的成就以及这次会议当之无愧的那种荣耀。代表们报之以有礼貌的掌声。
麦克唐纳以《白里安——凯洛格公约》作为它的起点;这个计划的第一项规定,这个计划以及凯洛格公约的任何签字国,在《白里安——凯洛格公约》一旦遭到破坏或被破坏的威胁时,可以要求会议。磋商各国——在它们所作的决议中,美、英、法、德、意、日、苏七国必须表示同意——要尽量避免违约事件的发生,如果发生违约事件,则要确定责任的所在。计划的第二项对军队作出规定,这是关键的问题,因为法兰西政府坚决主张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党卫队和冲锋队应该视为正规军,并且限制欧洲各个国家允许拥有的战斗部队的人数。德意志第三帝国由于没有殖民地,本土可以拥有二十万军队;法兰西可以在国内保持二十万,在海外保持二十万。欧洲大陆的军队只能服役八个月,这样就把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国防军变成了一支短期服役的军队,从而有利于法兰西建立一支长期服役的海外部队。最重要的是,裁减军队要在五年内实现。其时,法兰西将比德意志第三帝国强大,世界各国也将会知道呐粹政府是否打算安分守己了。第三项是关于交换情报向题;第四项涉及禁正化学战、细菌战和使用燃烧弹的问题;第五项要成立一个常设裁军委员会,每年至少要递交一份报告,并且根据要求或主动调查所谓的违约事件。国联行政院会要审议常设委员会的报告。
麦克唐纳计划很少包括谈判代表以前所没有讨论过的问题,但是关于一旦出现违反《白里安——凯洛格公约》的事件便进行磋商的意见,以及规定军队和军备的数字,则是其突出的特色,在国联倡导下开始讨论裁军以来,还从米有提出过这样具体的建议。法兰西政府对于军队在后备队基础上标准化的前景感到高兴,但是觉得建议中关于政治的保证太含糊,并且对于规定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军队——即使是短期服役的也罢——将是法兰西目前规模的两倍这样的主张表示不在意。德意志第三帝国也觉得这个条约草案需要修改,但似乎愿意接受它作为谈判的基础,即使只是因为他们重整军备的秘密计划井没有过多地超出麦克唐纳计划规定的数字。比外,冯·普里特维茨大使还在华盛额等待路德大使的到来,并在麦克唐纳发表讲话之后与罗斯福会商。他报告说,小罗斯福充分地理解德意志第三帝国的观点,虽然他对法兰西政府代表关于安全的要求表示欣赏,但是他不能向他们提出进一步的保证。
然而美利坚政府由于忙于处置国内的经济问题,不准备支持麦克唐纳计划。
赫尔指示吉布森在发言时要“态度友好,却是泛泛而谈”。他担心计划的第一项似乎已超出了单纯的磋商,而美利坚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事先表示同意确定哪一方破坏了和平。那样做就会使美利坚不是作为一个非正式成员,而成为“维护和平机构中的一个正式成员。会议体会,使***有一个月的时间去考虑计划。
1933年3月22日,戴维斯乘船前往欧洲。他首先去伦敦,然后去巴黎,就裁军问题和世界经济会议事宜进行商谈。他是否应接受冯·牛赖特外长的邀请前去柏林讨论裁军问题,这件事使得美利坚的外交官们感到为难。副国务卿菲利普斯反对这次访问。他承认德意志第三帝国是裁军的关键,但他认为小罗斯福的代表这个时候进行访问,看起来似乎是要压迫德意志政府,缓和它对猶太人的日益增多的袭击,这个问题都是***最不愿意卷入的。不仅如此,牛赖特是否会坚持他的立场,现在也是一个疑问。
戴维斯想去柏林,他向赫尔坚持说,要“估计”裁军的形势,不掌握德意志政府态度“第一手的”情况是不可能作出的。他说,会谈对于确定世界经济会议的方针可能证明会有帮助,赫尔请示罗斯福,小罗斯福批准戴维斯去柏林,只要他的谈话内容仅限于裁军和经济问题。赫尔就这样通知当时正在巴黎与达拉第会谈的戴维斯。达拉第同意美利坚政府的决定,认为戴维斯的访问是支持裁军,不是支持小胡子及其背后的呐粹政权。此外,他还同意戴维斯的估计:如果德意志第三帝国能够“冷静六个月,用脑子思考一下问题”,法兰西政府就将很难发现自己拥有庞大的军备还有什么道理。戴维斯说,法兰西政府长期以来过分地相信“德意志人民的愚蠢”,以致在患难时得不到朋友。
戴维斯于4月8日与小胡子会晤。多年之后,小胡子还会嘲笑他是一个“小投机商”。这一天,这位德意志第三帝国的总理的态度十分亲切,但却是坚定的。寒暄过后,小胡子照例对凡尔赛和约进行一通他那典型的攻击。谈话涉及其他的几次战争和和约,两个人都尽力地要列举一些事实来印证自己的理论。当他们的话题回到当前的问题时,戴维斯试图使希小胡子相信,法兰西政府现在比最近的十五年中的其他任何时候都更为愿意和解;如果每个人说话都是心平气和的,那么凡尔赛和约是可以在和平的气氛中进行修改的。小胡子又重复他的老一套说法:德意志第三帝国毫无御能力,法兰西政府没有理由害怕德意志,而德意志必须马上取得平等权利。总理说,既然已经看到了一场战争的可怕的情景,他不愿发动另一场战争,但是德意志不会改变它争取平等权利的根本要求。正如戴维斯向他的朋友,美利坚驻巴黎大使馆代办西奥多·马里纳报告所说,小胡子的温和态度有点令人鼓舞。
然而,到了4月中旬,裁军会议显然需要得到外交上的支援。欧洲各国代表团,尤其是英帝国代表团希望知道,如果欧洲国家按照麦克唐纳计划第一项对违反《白里安——凯洛格公约》的一个国家或几个国家实行制裁时,美利坚将采取什么行动。美利坚政府会干预制裁吗?还是像第一次世界大战时那样,要求享有中立国的贸易权利呢?
威尔逊、吉布森和美利坚驻日内瓦公使馆参赞费迪南德·L·迈耶,有一段时间一直在和裁军会议主席阿瑟·汉德逊讨论这一个既是复杂又是关键的问题。他们大体上是按照汉德逊的意见行动,对赫尔说美利坚应当宣布:如果欧洲各国决定对欧洲的一个佼略国家采取集体行动,美利坚如果赞同,则将不阻挠集体安全的措施。赫尔回答说,美利坚走得“这样远,这样快"是不可取的。戴维斯抵达内瓦后不久,他成了这个计划的支持者,并给赫尔发了两封电报,坚持认为这样一宜布将有助于裁军。他知道拟议中的这一宣布是美利坚的“一种新的保证形式”,但是美利坚先前提出的中立国的权利问题就“变得有点过时了”。
在美利坚的***研究这个问题时,小罗斯福由于陷于国内问题而有所耽搁,到了4月23日麦克唐纳抵达华盛顿商讨世界经济会议问题的时候,小罗斯福已经作出决定。他向麦克唐纳保证,他同意他的计划的第一部分,但是美利坚国内的舆论对于一个会限制美利坚中立权利的多边协定条约是不会赞同的。他还说,一项萨明或单方面的照会,不象条约那样需要参议院的批准,它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小罗斯福向这位英帝国首相扼要地说明,这项声明和戴维斯一威尔逊一迈耶计划相类似。总统说他要宜布,如果美利坚政府赞同欧洲各国的决定,认定某一国家或某些国家由于违反凯洛格公约而为侵略者,它将不采取任何可能阻碍集体安全措施的行动,包括不保护其活动破坏了集体努力的那些公民。小罗斯福对麦克唐纳说,这项拟议中的声明,将会起到跟门罗主义一样的效果。
时任美利坚国务卿科德尔赫尔把这个决定通知了戴维斯,说明联邦政府不能在麦克唐纳计划的第一项上签字,因为这样联邦政府就将卷入,参与会议关于确定侵略者以及用来对付侵略者办法的行动。作为小罗斯福向麦克唐纳首相提出的他要发表声明一事的一个必要条件是,必须在裁军问题上达成一项“实质性的”协议。赫尔还准许戴维斯声明,联邦政府认为麦克唐纳计划是一个了不起的第一步。在后来的一次会议上,联邦政府将要求对于进攻性和突然袭击性的武器再加限制,“作为对德意志第三帝国现时增加军备所作任何努力的回敬,因为实际上我们要求他们保持现状,"而别的国家正在逐步消减到允许他们保持的水平。几天以后,小罗斯福会见了当时正在华盛顿商讨经济会议事宜的法兰西反对党激进社会党的首脑爱德华·埃里奥,把给戴维斯的秘密指示告诉他。埃里奥表示同意,但他说,他感到裁军协定很可能会由于德意志第三帝国要求制造标准大炮和坦克而搁浅,这种大炮和坦克是凡尔赛和约所禁止的,但是麦克唐纳计划却没有提到。小罗斯福答应,美利坚将在日内瓦支持法兰西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美、法、英三国在裁军的程序问题上似乎取得了一致意见。美利坚的外交家们必须找个适当的时机来宣布联邦政府的新方针。
裁军谈判于4月26日复会,戴维斯宣布美利坚还不准备明确同意麦克唐纳计划的第一项,但是也许可以转而讨论其他各项。纳多尔尼立即提出了德意志第三帝国对计划的第二项的新的、颇有说服力的修正案,以便削弱法兰西获准建它一支海外的,尤其是北非的军队的优势。德意志第三帝国坚持每个国家获准保持的总兵力应该包括受过训练的后备兵力和驻扎在邻近本国各殖民地的兵力。德意志第三帝国代表说,党卫队和冲锋队不应看作是正规的战斗部队,欧洲各国军队应在四、五年后召开第二次裁军会议时才可实行标准化。纳多尔尼下结论说,在此期间,德意志第三帝国必须拥有其他国家拥有的任何防御性武器。
麦克唐纳计划和裁军会议均处于危险之中。戴维斯曾经提出意见,不要给法兰西“无条件的支持”,以免他们可能会利用这一支持提出德意志永远不会接受的要求,从而使截军受到阻碍。现在法兰西发现德意志的要求是无法接受的,因此说,如果德意志坚持,那么会议开下去便是毫无意义的了。年轻的英帝国外交部次官安东尼·艾登,为了设法弥合法德两国之间的分歧,说服纳多尔尼不妨用含糊的口气说,德意志的要求并不是它在这个问题上的最后意见。戴维斯仍然发现日内瓦的形势“不妙”。艾登发现德意志“令人可气”。他回忆说,会议的进行情况使他想起了1917年的佛兰德战役:只能在码堡之间的泥淖中前进,只能到最后对坚固的据点发起攻击——“就像在佛兰德一样,这些碉堡现在又被德意志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