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上帝呀,您的信徒在哭泣”
经济依然在一路向下,跌跌不休。
前总统柯立芝——他曾是20世纪20年代繁荣的主要守护神——在他位于北汉普顿的“山毛榉”庄园的草坪上迷惘困惑、闷闷不乐地走来走去。这一天,他顺道走进理发师的店里,准备每月一次的理发。“柯立芝先生”,理发师谦恭地说,“这场大萧条到底怎么了?啥时候是个头啊?”“是这样,乔治”,前总统说,“我们国家的大人物已经开始碰头,并着手为它做点什么。它不会自己走到头。我们大家都希望它早点结束,但我们至今还看不到尽头。”
20世纪30年代初,失业入侵美利坚人民的生活。它的严重性和渺无希望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银行倒闭、恐慌蔓延,自殖民者在这片土地上开拓文明之后,丰年衰年数次轮回,但这样的危机尚属首次,哀鸿遍野,失业的人在绝境中苟延残喘。
大萧条爆发两年后,加利福尼亚州失业委员会档案中记录的故事充分展现了大萧条前后的差异。一位80多岁的老人,自1873年在纽约市参加工作以来,经历了太多的起起伏伏。“银行倒闭了,老板破产了,我没了工作,成了街头的一个流浪汉。那些年,人们纷纷涌向西部开挖新矿,全国到处都在修铁路。”于是,他成了一名护路工人,接着是煤矿工人,后来是杂货商贩,1890年,他成为了一个“还算富有”的商人。可是,1893年的金融危机将他拉回一穷二白的境地,他再次沦为流浪汉。直到1895年,他费力筹到资金,去加利福尼亚经营牧场,生活才再次富裕起来。而今,年近暮年,他又一无所有了,他内心深深感受到这是不同寻常的。“数年前,贺拉斯·格里利发表了一篇声明:年轻人,去西部吧,与国家共同成长!”他回忆道。如今,他就生活在西部,他会说:“年轻人,去西部吧,然后像挪威的旅鼠一样把自己淹死在太平洋里。”
实质上,这样的激进主义朴素而天真。一面是生产过剩下堆积如山的商品,一面是无力购买的贫穷消费者,普通民众对此有着本能的愤恨。1932年,一个穷困潦倒的人告诉社会工作者,“思考是危险的,别烦我!”同年,一位记者走访了北卡罗来纳州的城镇和偏远山区,触目所及都是废墟。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廉价棉花、工厂停产、银行倒闭,还有其他降临在华尔街上空的不幸。新政初期,一位密歇根州的农民写信给联邦紧急救济署的官员:
“我认为,你不知道在这家机构成立之前,情况到底有多么糟糕……他们说,如果形势继续恶化,且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他们就会走上中央大街,砸碎橱窗,抢走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首先会奔向那些大店,没有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饿死。”
针对某些人(主要是指大企业家以及华尔街的银行家们)的丑行,1913年,巴尔的摩和俄亥俄铁路公司总裁丹尼尔·威拉德在沃顿商学院的一次讲演中,说“资本主义已经脱臼”,甚至大胆地补充道,“在我饿死前,我会去偷!”
众多穷困潦倒的人睡在纽约的地铁站,而在中央公园,则出现了一个在废弃蓄水池上形成的聚居地,被称之为“湖佛谷”。人们住在此处,以捡过期面包和垃圾为食,常常无精打采地呆望着半数闲置的摩天大楼所形成的剪影。上百的流浪汉挤在垃圾焚烧点取暖,废弃的工厂、货运车厢、废木头和易拉罐所搭建的简陋屋里,都住满了人。拖家带口的无家可归者往往聚居在偏远的市郊,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1932年夏,很多社区都把公共土地交给失业者,让他们改良为小农场成菜园,自行耕种,以满足温饱。
面包、马铃薯,加上点卷心菜,在当时已经是盛宴了。善良的餐厅老板偶尔会贡献些残羹冷炙,面包师会拿出些变质面包,还有水果蔬菜店老板免费赠送烂的水果、蔬菜,卡车司机对偶尔掉落的一箱桔子也会视而不见。情况更糟时,人们开始吃垃圾。1932年,一位调查芝加哥贫民窟的人描绘了这样一幅画面:“垃圾车旁围满了大约35个人,男人、女人还有瘦弱的小孩。垃圾车刚卸下垃圾,他们便用棍子,甚至用手,去抢那点零碎的食物和蔬菜。”
伴随大萧条而来的痛苦和烦恼,挑战着人们的承受能力。1930~1932年间,公立医院中因患精神病住院的人数,年增长率相当于1922~1930年间的3倍。虽然,这一增长的原因是因为家庭和私立医院无力照料。但在纽约州,1932~1933年间,精神病患者的数量有了一次让人难以置信的增长。
从1932年春天开始,金融界的气氛愈发诡异起来,连带着名声也一落千丈。
就在1932年3月12日那一天,当“杰弗西”在伍德劳恩公墓旁与豪普特曼(林德伯格女儿绑架案劫匪,后被电刑处死)会面并交谈的时候,巴黎发生了一件怪事:国际工业和金融界的所谓奇迹创造者之一、瑞典火柴大王伊瓦·克鲁格,小心翼翼地拉上了他在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大道上的那幢公寓卧室的窗帘,抚平乱糟糟的床单,躺了下来,朝自己心脏下方一英寸的地方开了一枪。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这个自杀者背后的故事慢慢流传开来:克鲁格的业务运作纯粹是欺骗,他毫不费力地用虚假的数字和子虚乌有的谎言,欺骗了一家最受尊敬的美利坚金融财团那些可敬的成员
1932年4月8日,公用事业控股公司高耸金字塔的建造者塞缪尔·英萨尔——据说,仅仅在几年之前,任何一个人,只要让人看到他在大陆银行的前台与这位英萨尔交谈,就值100万美元——走进了欧文·D·杨(继任美联储主//席)在纽约的办公室,在那里与欧文·D·杨和一群纽约银行家正面相对,并被告知:对他来说,把戏已经结束了。他悲伤地说:“我倒是希望,我在这尘世间的日子已经到来。”英萨尔的那些纸牌搭起的房子也垮塌了。
参议院的一次调查开始揭露出那些富有、杰出、据信有责任感的公司内部人操纵股票市场、抬高或打压股价的冷血手法。
在这等危难时刻,湖佛总统亲自任命的复兴金融公司的总裁查尔斯·G·道斯辞了职,匆匆赶往芝加哥,为的是让这家公司可以批准贷款9000万美元以拯救他自己的银行。(当时正赶上芝加哥爆发了一场银行恐慌,马修·路德维希主控的美联银行也遭到了些许无妄之灾)各种关于立即崩溃的谣言不胫而走。此时此刻,美利坚人民又能相信何人、相信何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