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资本主义世界的头号强国处于经济全面衰退的特殊历史时期,在资本主义世界的其他地方也在发生着各种深藏在“冰山”下的阴谋,最直接的表现,是䒤本帝国已经快要按耐不住吞并中//国的满蒙地区的侵略野望……然而,䒤本上层对此存在着不同的看法。
䒤本开放国门后,约50年间,维护本国的安全是对外关系的最大课题。1854年(嘉永七年),江户幕府被迫接受美国的要求而决定开放国门,其原因无非是惧怕江户湾(今东京湾)里“黑船”的军事威胁,以及将中//國在鸦片战争中的战败经历引为前车之鉴。日清战争(即甲午战争,1894~1895)的胜利,乃是䒤本对外战争的首战“大捷”,达到了将中//國势力驱逐出朝鲜的目的,但仍未能获得对外方面的安全感。在俄、法、德三国干涉下,䒤本不得不放弃了最大战利品——辽东半岛,这让䒤本认识到本国的劣势。
然而,日露战争(即日俄战争,1904~1905)的胜利,使䒤本的对外关系发生了显著变化。通过日露战争,䒤本遏制了沙俄帝国欲取代中//國支配朝鲜的企图,将朝鲜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并根据《朴茨茅斯条约》获得了俄属租借地关东州和南满洲的铁路权益。于是,作为最年轻的帝国主义国家,䒤本将其拓展方向指向了毗邻的亚洲大陆。可以说,䒤本在满洲的拓展是日露战争的产物。
但是,䒤本在向满洲扩张时,无论内外都面临着诸多问题。
首先,日露战争中在军事占领满洲方面发挥了主要作用的陆军,获得了制定满洲政策的决定性地位。明治三十九年(1906),为管辖关东租借地和南满洲铁路附属地而设立的“关东都督府”,实际上继承了日露战争后负责满洲占领区行政事务的军政机构的职能,在其后十年多的时间内,“关东都督”都由统领满洲陆军诸部的陆军大将或中将担任。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大正八年(1919),䒤本政府逐渐将关东州的统治机构改造为单纯的民政机构,同时新设立關//東//軍司令部,专门负责统率驻满洲陆军诸部队的工作,保护关东州和南满洲的铁路。此后,關//東//軍作为在满洲问题上采取激进政策的急先锋,在认为必要时甚至不惜诉诸武力。他们仿佛“无论当面还是背后都采取这种态度,从根本上并不承认满洲是中//国领土,认为是我势力下的一个特殊区域”。
与此相反,一部分人重视满洲的经济发展,希望通过半官半民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来扩大䒤本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权益。他们承认满洲为中//国的领土,反对䒤本政府对满洲的直接统治。就这样,围绕开发满洲这一国家目标而存在的激进式的武断政策和渐进式的以经济为中心的政策的对立,在满洲扩张开始之际就存在,并且在很大程度上被推行这两种不同政策的人之间的力量对比关系所左右。
在对外方面,䒤本在满洲的拓展还必须面对来自西方各国的反对。
作为当时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䒤本正孜孜不倦地致力于维护和发展因战争而获得的权益,并不希望将满洲开放为国际资本的自由竞争之地,这尤其与美国提出的“机会均等”“门户开放”政策产生了正面冲突。资本主义头号强国——美利坚正打算在满洲进行经济渗透,积极进行了种种措施的尝试,如美利坚铁路大王哈里曼提议收购南满洲铁路,前国务卿诺克斯向各国抛出将满洲铁路中立化的计划,以及美利坚政府为开发满洲产业而提出组织四国借款团的方案等。在䒤本看来,美利坚的这些动向都是䒤本的威胁。于是,䒤本和曾是敌国但现在同样担心美利坚经济扩张的沙俄帝国进行联手,开展对华外交。
明治四十年(1907),日俄缔结密约,规定将南北满洲划分为日俄两国的势力范围。此后,䒤本在满洲的拓展依然受到各国的监视和压制。因此,讨论当时䒤本的满洲政策时经常须联系当时的整体对外关系。
导致䒤本在满洲不能稳定发展的另一因素是中//國的混乱政治。明治四十四年(1911)爆发的辛亥革命导致清朝的崩溃,但最终未能建立稳固的革命政权。围绕中//國的政权,清朝旧势力、袁大头等北方军阀以及孙国父为首的南方革命派之间长期互斗,根本难以指望中//國政治能有一个稳定的局面。虽然当时的中//國非常脆弱,而且各国“瓜分中//國”的危险性极高,但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䒤本终究尚未具备与各国抗衡以及参与“瓜分”的实力。
面对这种形势,䒤本的上述不安是不足为奇的。另外,为保护亚洲不受势力东渐之西方各国的威胁,䒤本长期以来一直期待中//國能成为盟友,但是“邻居”中//國的不稳定形势反而加剧了䒤本的不安全感。当时䒤本的政府高层,无论是支持清朝的荻原之助(化名),还是援助革命派的犬养义,都认为和中//國合作是䒤本在满洲拓展不可或缺的条件。
即便中//國免遭“瓜分”的厄运,䒤本在满洲权益的前景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中//國内战的结果。明治四十五年(1912)袁大头就任【Interim President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随即试图通过接受美利坚及欧洲各国的财政援助来确立自身的权力,这使䒤本更加担心是否能继续确保其在满洲的权益,急于延长沙俄帝国转让的关东州租借权和铁路权益的期限。沙俄帝国在明治三十一年(1898)从清政府获得的其后由䒤本所承续的各种权益的期限到大正十二年(1923)为止。期满迫在眉睫,此后䒤本能否继续保持这些权益,根本没有任何保障。
所谓“二十一条”其实就是䒤本欲将在满洲的权益永久化这一愿望的具体体现,同时暴露了䒤本欲进一步向中//國其他地区扩大势力,从而增强力量与当时正忙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欧洲各国相抗衡的意图。基于䒤本的上述“要求”,日中两国缔结了条约,由此关东州的租借、南满洲铁路以及安奉铁路权益的期限都延长为99年,此外䒤本还获得了在南满洲以及内蒙东部地区拥有优先于他国的铁路权益的明确保证,以及䒤本人在南满洲自由居住与往来、从事各种工商业、租借土地以建筑房屋和经营农业的权利。
如此一来,䒤本通过高压手段成功地实现了强化在满势力的目的,但同时也付出了很大代价,即引发了中//國的反日情绪。在大战结束后的凡尔赛会议上,䒤本要求将德意志在山東半岛的权益转让给䒤本,这一主张虽遭中//國强烈反对,但还是获得通过。中//國的反日运动越发高涨,最终引发了五四运动这一轰轰烈烈的反帝反封建运动。此后,䒤本在亚洲大陆的帝国主义式的发展,就不得不在应对中//國民族主义的激烈抵抗中进行。于是,䒤本的亚洲大陆发展模式已不可能再沿袭以往的通过与中//國合作来开发满洲的方针来进行了。
使䒤本的满洲开发越发困难的还不仅仅是中//國的排日运动。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诞生了一个新的国际组织,即国际联盟,其成员国约定“尊重联盟各国的领土完整以及现在的政治独立”,并且声明“战争以及战争的威胁……都与联盟整体利害相关”。当时䒤本有一部分人认为,国际联盟犹如维持现状的守护神,而它要维持的现状却未必是䒤本乐意认同和服膺的。美利坚原先就对䒤本在满洲的扩张持对抗态度,在“一战”中更是看清了䒤本在中//國扩张的积极势态,戒备之心日深,进而采取了抑制䒤本向大陆发展的措施。大正六年(1917),为救援捷克斯洛伐克军队,䒤本和美、英、法等各国一起出兵西伯利亚。美利坚参与的主要目的是防止䒤本乘机将沙俄帝国沿海州纳入其势力范围。
此外,美利坚还通过组织新的四国借款团,不仅将䒤本的对华投资圈定在国际协定的框架内,而且成功地将䒤本在“一战”后不顾中//國反对从德意志转让过来的山東半岛权益归还给中//國。在美利坚的首倡之下,大正十年(1921)至大正十一年(1922)召开的华盛顿会议缔结了《四国条约》《九国公约》以及关于主力舰的《限制海军军备条约》。
事实上,美利坚试图通过签订这些国际条约来阻止䒤本在中//國大陆的发展。特别是《四国条约》和《九国公约》的签订,可以说是美利坚外交史上的“重大胜利”之一。
华盛顿会议后,约十年间,䒤本的大陆政策在以䒤本前外相币原为代表的“软弱外交”和䒤本前首相田中义一倡导的“强硬外交”这两种对比鲜明的理念的指导下展开。
或许这两种外交政策软硬有别,但是在根本方针上,在逐渐高涨的中//國反日民族运动和各国的监察之下,在维持并扩大䒤本在“中//國及满洲”的权益上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