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夸之风蔓延在佛罗里达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在迈阿密市召集的民众大会上,当市长先生和迈阿密海滩、海厄利亚和珊瑚阁这三大地产开发商发表共同宣言时,更是把这股浮夸风推到了顶点。这三大开发商都“谦虚”地把他们开发的地产尊称为“王国”或者是“美利坚最优裕、最受民众喜爱的社区”,称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世界上最优秀、最有创新力的人”,他们还提议在佛罗里达建立“美利坚热带地区节”(指1925年的最后一天和1926年的最初两天),并描绘了节日将给人们带来的快乐:“居住在这里的人欢聚一堂,尽情地享受着友谊和关爱,男女老少都可以选择各种健康有益的运动,让欢乐和幸福伴随每个人的一生……”他们的煽情话语让民众听得如醉如痴。会上市长先生和这三大开发商还郑重承诺:“这里有得天独厚的沙滩和海风,有温暖和煦的阳光,我们保证会让住在这里的人都享受到生活的美好。你们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最宽阔的马路、最漂亮的广场和音响设施最棒的舞池,无论你是在室外餐饮还是在俱乐部或旅馆里,都会看到洋溢着激情的舞者的翩翩身影,即使是希腊歌舞女神特耳西科瑞和她的狂热追随者们也会羡慕我们这里,或许她们还会在这里一展轻盈娇柔的舞姿……”他们承诺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这里只是蜻蜓点水般地说一些,如果把他们所说的全都列出来,恐怕几大张纸也写不下。末了他们还不忘搜刮出更美好的词汇,带人们走进他们打造出的人间仙境:“不久的将来,这里一定会是一派繁花似锦的美好景象,相信温暖的阳光、悄悄的雨丝和轻柔拂面的热带海风也会赐福我们的!”
人们确信自己是听到了迈阿密市长和房地产业重量级人物的庄严承诺,还有那么多狂热追随者支撑的盛大场面造势。然而接下来发生的情况却有些不妙,随着1926年的新年刚刚过去,先前还满怀喜悦的人们心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他们似乎总在怀疑着什么,买地人和去年9、10月份相比有明显的减少,还有很多人手里拿着地契焦急地寻找着下家,人们急于转让的神情和“最优裕、最受喜爱社区的最有进取心的人”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面对需要及时付清的购地余款,即使阳光再温暖可人,雨丝再点点润面,恐怕也帮不上忙。也许房地产业也“疲劳过度”了?也许它真该为“健康发展”喘息一下了?那些到佛罗里达观赏冬季景色的游客们也普遍感到遗憾,因为现实与他们的期望值产生了距离。
后来的事实证明,房地产业上述表现绝不仅仅只是“喘息一下”那么轻松的事情,而是崩溃前的预兆。到了1926年春天和夏天,很多手里握着地契却苦于找不到下家的人,只能想方设法拖欠购地款了。有一名男子买卖地的经历更有趣,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为了转手发财而买了一块地皮,很快他就在1925年初卖出去了,价格是每英亩12美元。后来他听说这块地在同一年内被人再次出售时,价格已经涨到了每英亩17美元,他后悔莫及连声骂自己太糊涂,不该那么早出手。再后来这块地又涨到每英亩30美元、50美元、60美元,这名男子简直不敢再打听了,否则他真要懊恼死了。可是一两年之后令这名男子大吃一惊的是,自他卖出这块地之后的一连串买卖,实际上都只是空头支票,不过是人为地在炒作地价罢了,原本该付给他的卖地钱一直也没能兑付,唯一可补救的是他可以再收回自己的那块地。你看,这块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还是“完璧归赵”,不过这可不是这名男子的初衷。
还有一些土地交易不仅地皮又回到当初卖地人手中,而且他还要负担各种税收和评估费用,加起来比他当初卖地所得还要多。还有的情况更糟糕,是一块地经过一系列转手又回到原主人手上时,地皮已经被那些开发得半半拉拉的工程项目弄得面目全非了,结果是原主人清理也难,再卖更难。看来地价大幅下跌是不可避免的了。
正当人们逐步看清这一趋势并为此而忧虑的时候,又有两次飓风猛烈袭击了这里,让佛罗里达雪上加霜。这两股来自西//印//度洋的“轻轻拂面的热带海风”一改它往日的温柔,以惊人的时速和巨大的破坏性,让人们领略到了它令人恐怖的威力。
其中第二次飓风的破坏力之强、造成的损失之大都是佛罗里达州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而且它袭击的中心恰恰是房地产业最繁荣也是最狂热的迈阿密地区。1926年9月18日清晨,猛烈的飓风从黄金海岸登陆,飓风的中心卷起冲天水柱,将比斯坎海湾的海水瞬间倾泄进了那个有着“贡多拉”小船的威尼斯开发区,顿时汪洋一片;一艘有5个桅杆的铁帆船被飓风轻轻抓起,然后又被重重地抛在了珊瑚阁街头;海边游乐场的一艘艘大型蒸汽游艇像儿童玩具一样被甩到了迈阿密的大街上;大树被连根拔起,建筑工地上成堆的木料、钢筋、水管和瓦片、碎石,甚至是小汽车都被搅成一团,高高地扬起后又被狠狠地砸向房屋,顿时房倒屋塌,一片惨象;那些偷工减料建成的大大小小的别墅房顶也禁不住飓风的撕扯,纷纷被卷上天空,不见了踪影;奥基乔比湖畔的摩尔港镇几乎被飓风夷为平地,有400多人死亡,6,300多人受伤,50,000多人无家可归。飓风带给人们的心理创伤和物质损失都是巨大的,但佛罗里达州政府没有畏惧,他们始终坚信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弥补一切损失,因此不愿接受任何组织的援助。他们的做法遭到了美利坚红十字协会会长约翰·巴顿·佩恩的指控,认为该州政府官员置无家可归者的困境于不顾,“强行阻碍”了红十字协会对这些人的救助。面对如此重创,迈阿密市市长罗姆夫则表现得很乐观,他说:“迈阿密的冬季依然美好,仍可以像过去那样接待前来的游客,我们对此丝毫不怀疑”。但事实却是这两次变了脸的“轻柔拂面的热带海风”,让佛罗里达和迈阿密的繁荣与富足顷刻间都了无痕迹。
1927年的迈阿密已经是一派萧条破败景象。原先弗拉格勒大街上有很多装饰精美、人来人往的房地产办公室,现在已是人去楼空,即使是勉强维持开业的几处也门可罗雀,无人光顾。曾经被报纸广告大肆宣传的戴维斯岛项目,也难逃工程尚未完结便宣告破产”的厄运,一大片半截子工程摆在那里,让人不禁又回想起飓风的肆虐。后来这项浩大的工程转手给了斯通和韦伯斯特组建的财团。佛罗里达州的税收也成了一道难题,由于经济窘迫,包括迈阿密市在内的许多城市根本征缴不上来。《国家》(The Nation)一书的作者亨利·维拉德1928年曾驱车前往迈阿密,他真实地描述过当时的景象:“……一路颠簸,映入眼帘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破败不堪,一块块荒芜的建房地块横卧在道路两旁,任凭杂草丛生,少有人迹。在一片地皮的北端依稀还能看到当初土地所有人在简易大门上用水泥刷着的名字,现在早已是人去‘地’空了……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从车窗向外望去,一连几英里的水泥人行道两旁见不到一个人影,空荡荡的住宅前长满了杂草和蒲葵,不停地在风雨中摇晃,一个个路灯柱上还缠绕着杂乱的电线,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似乎还在向人们追忆着往日的荣耀……迈阿密城尚且如此,那些偏远一些的地方更是令人叹息,到处都是无人居住的房屋,只剩下道路还趴在那里,我们的车子经过这些地方时,仿佛被这骇人的寂静压得喘不过气,不由得踩紧油门,加快车速,竭力穿过这座仿佛被死神扼住咽喉的城市。”
灾难毁坏了佛罗里达州的方方面面,1928年全州有31家银行被迫倒闭,到1929年又增加到57家,其负债总资产超过了美利坚其他任何一个州有记录的负债总数。根据迈阿密市的银行资产清算结果显示,在1925年的繁荣鼎盛期,银行资产大幅攀升,曾达到了惊人的10亿多美元,而之后这个数字如同魔术般地一路狂跌,让人始料不及。具体数字是这样的:1925年为1066528000美元;1926年为632867000美元;1927年为260039000美元;1928年为143364000美元;1929年为142316000美元。从这一组数字中可以看出其下滑的速度是多么惊人!
佛罗里达州真是祸不单行,在遭受1926年9月的飓风重创后,1929年大片柑橘林又受到了地中海果蝇的袭击,柑橘的大面积减产更让当地经济陷入低谷,然而这几年也正是“繁荣压倒一切”的硬道理在全国各地叫响的时候。从1930年6、7月份开始,佛罗里达州的20多座城市都出现了债券本金和利息被拖欠情况,其中迈阿密、西棕榈海滩、桑福德和沃斯湖最为严重。有一个人在迈阿密市购买了一笔数额很小的债券,到了1930年8月的债券兑付期时,偌大的迈阿密市竟不得不公开承认无力按时兑付,请求债券持有人再宽限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