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年画的“野”,先从纸上就埋下了。
别的地方用白纸,绵竹用粉笺纸。本地的土纸上, 涂一层薄薄的彭州白泥, 阴干, 压平,纸面洁白细腻,不浸水,不褪色, 矿物颜色吃上去, 厚, 亮, 稳。
这种纸按开张分三种:整张的叫“大毛”, 绘武门神贴大门;小一号“二毛”,文门神贴二门;再小“三毛”,仕女娃娃贴寝室门、灶屋门。懂行的老人说,大毛二毛三毛,其实就是“大门儿、二门儿、 三门儿”的音转。大毛里还有一种与大门等身的“落地门神”, 旧时只有大户人家的龙门之上才配贴。
纸有了,再看色。主色佛青、桃红、猩红、草绿, 辅以金黄、天蓝, 风吹日晒, 经久不变。老宅门上晒了十几年的门神, 红还是红, 青还是青。
配色的规矩, 浓缩成一句口诀:“ 一黑二白三金黄, 五颜六色穿衣裳。”一黑,是墨线版的线;二白,是人物手脸的底色和靴底的留白;三金黄,是衣冠道具的橙黄。 口诀一念, 一幅画的骨架颜色就齐了。
还有一句经验谈:“ 深配浅、酽配淡, 深浅酽淡要相间。”酽,就是浓,四川话里茶酽、酒酽的那个酽。
构图也有讲究:对称, 完整, 饱满,多不设背景。行里有句话,“取一而舍万千,明一而现千万”。门神往门上一站,就得顶天立地,不留怯场的地方。
从制纸、起稿、刻版、印墨线,到上色、印花、勾线、开相、钤印、题款, 一幅红货(绵竹人称彩绘年画为“ 红货”)要走十几道工序。
其中开相, 也就是画人脸,是彩绘里最精细的一道。 旧时作坊里, 学徒先学“ 摸够”,就是填色;画到一定年头,师傅才让你碰脸。娃娃的开相要开得活泼可爱。一张脸开坏了,整幅画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