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年画的彩绘技法,行内数得出七种: 明展明挂、勾金、花金、印金、水墨、常行、填水脚。
明展明挂是最精细富丽的一种, 借同类色的深浅变化做出节奏和装饰性, 讲究到家。勾金是笔蘸金粉银粉勾图案,多用在服饰上。
花金更有意思,用刻好的木制花戳子往衣料上拓印金银花纹, 现存的花戳子约三十几种, 服饰花、帽花、衣角花、袖口花, 各有各的位置。
印金是在彩绘完成后再把原版刷一遍胶水, 脸手除外, 撒上金粉, 扫净余粉, 金线银线就显出来了。
水墨一路, 讲究笔墨烘染,色调淡雅,是年画里的文人脾气;常行设色单纯,是家常日用的大路货。七种技法从富丽排到写意, 各有各的用场。
但我最想讲的,是排在最后的填水脚。
填水脚的出场时间是除夕之夜。艺人给老板干了一年活, 除夕收工, 收拾画案的片刻工夫,用颜料碗里剩下的残色,在剩纸上匆匆赶绘几对门神, 赶去夜市卖掉, 赚几个外快钱过年。
你听听这个出身:残色, 剩纸, 片刻工夫, 除夕夜市。怎么看都是边角料凑出来的东西。可偏偏就是这种画,不受线条约束,不受颜色约束, 凭几十年的真功夫一气呵成,笔锋奔放雄健,气是贯的,神是足的。专家说, 非高手不能为之, 推为绵竹年画里的珍品。
我觉得填水脚就是绵竹年画的魂。它不是计划内的产品,是潦倒里的写意,是规矩之外的天才。一个画种敢把这样的东西当宝贝,说明它骨子里敬的不是工整,是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