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卷往右展开，天该亮了。绵竹的清晨，是米粉味的。凌晨三点， 羊肉羊骨下锅， 旺火烧开，文火慢煨，不放一粒盐，不放一粒香料， 汤熬到奶白。最早出门的人， 赶的就是头一锅。 红汤上漂一勺辣椒油， 细粉滑进喉咙， 额头微微冒汗， 一天的筋骨才算接上。
这样的粉摊，老画师的长卷里该占一格。 挑担的、 蹲着吃的、 站着吸溜的， 都是好角色。清咸丰年间的县志就记了米粉店， 一百多年过去， 摊子还是那些摊子， 食客换了一茬又一茬。再往下，是茶馆、戏台、 集市。 午后古戏台锣鼓一响，满街的茶客齐刷刷抬头。盖碗茶的盖子磕在碗沿上， 叮的一声脆响。老戏迷眼睛毒， 哪句唱差了，他要撇嘴：唱戏假不得， 千百双眼睛盯你。这座小城素称 “小成都”， 闲散是长在骨子里的。长卷上还该有一笔，画在城外的村子里。 孝德镇有个年画村， 农家院墙上画满了门神仕女， 白墙红袍，大太阳底下晃眼。 农忙 ， 村里人扛锄头下地；农闲 ， 坐下来给年画着色，一笔是一笔的工钱。画娃娃的脸叫 “开相”，要开得活泼可爱。六岁的孙女趴在桌上， 跟着奶奶一笔一笔描， 颜料蹭到鼻尖上，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