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才脾气好, 村里人都这么说。可他发过一回火,发得很大。
一家人, 一门手艺
德阳本地一篇怀念他的文章里记着这么一段: 2000 年以后, 儿孙辈学了新法子, 用丝网代替木版,用喷笔代替鸳鸯笔,用国画色代替粉质颜料, 劝他改良。一贯温和的老人拍了桌子:“想都别想, 改了我不姓陈,绵竹木版年画哪还会姓年、姓绵? ”
过了几天,气还没消, 又把儿孙叫到跟前训:“ 啥子叫木版年画? 啥子叫非遗?你们给我弄清楚! ”儿孙不敢回嘴,只在背后嘀咕,老爷子跟钱过不去。
这段记述出自单一来源, 细节或许有润色, 但我愿意信。话糙, 理不糙。绵竹年画的手艺人,什么都可以商量,只有一件事没得商量:手艺的根,不能换。
吊诡的是, 推动用丝网、 喷笔的儿孙们, 也并不是败家子。他们那一代面对的是市场,是效率,是“年画能不能养活人”这个最现实的问题。守与变,在一个家庭的饭桌上顶了牛。这场争执没有输赢,它把一门老手艺最真实的难处摆上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