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访客在 2009 年记述过他的日常:八十九岁的老人, 每天到画坊工作。儿子、孙子在画坊里各有各的工作室, 都更宽敞, 可老人一直守着最小的这一间。不是没地方去,是他认这个位置。坐下来,笔就在手边,画就在墙上, 一抬头, 满屋都是他画过的年。
老人跟访客说, 客人来了,看得上就买,看不上无所谓,他锁了门就回家。
我喜欢这句话,不是清高,是踏实。画摆在那儿,好坏你自己看, 买卖随缘。一个画了八十年的匠人, 早就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
还有人来访时见过这样的画面:北房左间是陈兴才的画室, 右间里儿子在印画, 东厢房里孙子和邻家的女孩都在埋头施彩,两岁的重孙儿在画坊里跑来跑去,时不时伸手去抓画案上的毛笔。四世同堂, 满屋子的颜料味。
一门手艺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它不是供起来的,它是过日子的家伙什, 孩子伸手就能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