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年画的规矩,是“印线填彩” :梨木刻版, 印出墨线, 剩下的全靠手绘。一张红货年画,从设计、雕版、印线、上色到描金, 五大工序,十几道环节, 全靠手。
一个村怎么接住这门手艺?答案是拆开。
会刻的刻版,会印的印线,手细的彩绘,门路广的跑销售。刻版的是少数,这活儿要年头;上色的人最多, 农闲堂的村民画师,多是留守在家的妇女和老人。学徒从“摸够” (填色)学起,老师傅最后“开相”, 给人物点睛。这是旧时画坊的老分工,今天在村里原样活着。
彩绘用的是鸳鸯笔, 一边蘸水一边蘸色, 一笔下去, 深浅自然过渡。这门笔法和配色的口诀,前文已经细说过, 村里人未必背得出全句,手都记得。笔到了纸上, 娃娃的腮红该往哪儿落,门神的盔甲该上几道金黄,不用想。
东西做好了往外走。刺绣年画、竹编年画、年画服装、年画伞, 村里村外开发出二十多个系列、一千多种产品, 卖到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年画从门上走下来,走到了伞上、扇子上、冰箱上。
村里把这套分工装进了“乡遇画里”文创社区,前头是店,后头是作坊。
机制有个土名字, 叫“ 五干一分” :推介部门干、平台支部干、培训协会干、市场公司干、订单村民干, 收益大家分。
话土, 账不土。 2024 年, 村集体经济收入二百零四万元;全村接待游客一百零七万人次, 旅游收入超过四亿两千万;靠年画, 村民人均一年增收两万八千多元。
蒋全艳给我算她的小账:平时在村里小卖部当售货员, 闲下来到农闲堂画画, 一年能多挣一两万。旁边一位村民接话, 农闲时来画画, 一个月能挣两千块,“反正在家也没事干”。
也有新鲜的。村里开了咖啡馆, 3D 打印机把《财神送福》《骑车仕女》画在奶泡上。我点了一杯骑车仕女, 她托着折扇浮在奶泡里,我看了半天没舍得喝。
全村七百零三户农户参与年画、旅游相关经营, 村里聚着国家级、省级传承人六位,艺人三十多个,文创企业二十来家。
游客在农闲堂里排开桌子, 艺人手把手教:先把宣纸覆上木版, 棕刷刷出墨线,这叫拓印;再填色、描线,最后拿笔蘸金粉, 给门神的鞭锏点上金。小孩弄得满手是色,家长在旁边拍照。一幅自己上色的门神带回家,比买的多一层得意。
这门手艺在村里, 成了一桩家家都有份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