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比他还矮了半个头的小男孩正站在他身后，浅黑的发色，眸色也浅，上身穿着一件米白的衬衣，下面是一件板正的背带裤，抬眼看人时面色不动，有种疏离冷漠的感觉。
楚辰第一反应是，父亲不是说爸爸那样的不好找吗？可现在这个小孩就和爸爸的感觉很像啊，果然父亲又骗人。
回过神，楚辰看他这么小，便以为他是跟着父母来陪哥哥姐姐参加的考试的，便问：“小弟弟，你的爸爸妈妈呢？你找不到他们吗？”
“我一个人来的。”
楚辰震惊地看着他，他以为楚辞让他一个来考试已经够丧心病狂了，没想到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小的男生竟然也是一个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庭白。”
楚辰道：“那你跟我好了，我也是一个人来的，我会照顾你的。”
“不用，谢谢。”
楚辰是个话痨，还有点自来熟，脑子自动屏蔽了庭白说的不用，拉着庭白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我们坐在这里等，不然一会儿被人撞倒了。”
庭白没有说话。
楚辰便又问：“你几岁了？”
“七岁。”
楚辰惊讶：“你看起来好小。”
庭白：“……”
楚辰完全没有感觉出庭白不想搭理他，从自己的书包中取出那一盒果冻，问：“你要吃果冻吗？”
“不吃。”
楚辰拿勺子喂他：“你尝一点，很好吃的。”
庭白拒绝不过，被迫吃了一口。
楚辰陡然升起一种喂食小动物后的满足满足感，于是软磨硬泡将一盒果冻全喂进了庭白的肚子，换了庭白离开时一个厌恶加恼怒的眼神。
下午一点的时候，楚辰考核完成，坐在指定的椅子上等楚辞出来。
两点的时候，考核部收到了所有成绩，楚辞立刻调出了楚辰的成绩，他是象征性地来考核部坐镇，以示军部的重视，成绩表是看不明白的。
于是，楚辞问主考官：“这个孩子的成绩怎么样？”
主考官看了两眼：“中等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
楚辞有些震惊地看着主考官。
主考官疑惑于楚辞的眼神，多浏览了两眼，看见那个成绩单上的名字，楚辰，和楚辞一个姓。
主考官想了想改口道：“不过如果将军您推荐的话，军校一定会录取的，您推荐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楚辞将成绩单划过去：“不用了。”
他忽然想起给楚辰报考前，叶宁致的欲言又止，叶宁致应该早就明白楚辰的水平过不了特招。
主考官继续道：“将军，今天倒是筛到一个好苗子。”
“哪个？”
主考官将一个小孩的资料划过来，屏幕上的男生虽然稚气却有种说不出的镇静。
“庭白，七岁，算是这次考核中年级最小的了，成绩却是优异非常，远超其他人，精神力、反应力等各方面都接近满分，不过……”
“不过什么？”
主考官顿了顿：“这个孩子的同理心远低于平均线。”
楚辞道：“没关系，他年纪还小，注意引导就好，过两年再看看。”
·
从考核室出来，楚辞远远地就望见自己的那个傻儿子正在朝自己招手。
楚辞真的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自己天生精神力高出别人一截，军事天赋更是众口称赞，而叶宁致年少早慧，聪颖缜密，年纪轻轻撑起了诺厄帝国，而他们的儿子，竟然各项成绩都非常平庸、毫无出彩的地方。
楚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先伤心楚辰要继续缠着叶宁致还是先伤心自己的孩子非常平庸。
楚辰见他怔在原地，蹬蹬地跑过来：“我们现在不回家吗？”
“回。”
楚辰兴高采烈地跟楚辞分享自己遇到的事情：“父亲，我今天遇见了一个男生，他看着比我小好几岁，但是他已经七岁了，而且他也是一个人来参加考试的。”
“不是他长的小，是你每天吃的饭太多，长的太快了。”
“才不是，爸爸都说我吃饭少。”
楚辞一晒：“你爸爸吃的可比你少多了。”
小楚辰说不过他，耍赖道：“我每天吃的就是不多。”
楚辞敷衍地“嗯”了两声，又问：“你知道为什么宁致今天对你这么关怀备至吗？”
“因为怕我通不过特招伤心。”
楚辞又问：“那你觉得自己能通过吗？”
“当然不能，很多小朋友都比我厉害的。”
楚辞心道：好，就我一个人对小混蛋的水平没点数。
楚辞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接受了自己和叶宁致的孩子是个很个平庸的孩子，后来闲谈时，叶宁致问：“你为什么那时候会认为楚辰可以通过特招？”
楚辞轻叹口气：“可能是我在学业和事业上过于顺遂，所以观念里没有考不上、做不到这一说，而且楚辰八岁时可比我八岁时强多了。”
叶宁致道：“那是因为楚辰他启蒙正常，三岁就开始上学，将军你是特例，十七岁才进入第一军校，在过去完全没有启蒙的情况下用七年时间修完了军校为期十六年的所有课程，楚辰当然比不上你。”
楚辞想起叶宁致是安安稳稳地上学过来的，便问：“那楚辰跟当时的你比怎么样？”
“比我差一点。”
楚辞现在终于对楚辰的水平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怀疑问：“只是差一点？现在你的照片可还挂在军校的荣誉墙上呢。”
叶宁致笑道：“别想了，现在外乱已平，政局稳定，楚辰再优秀也没有什么用处，将军，您倥偬半生，不就是为了后辈平平安安的吗？”
楚辞道：“我倒是真没想要楚辰能有多优秀，我就是惊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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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话痨磕磕绊绊长到了十二岁，想法越来越活跃，他觉得爸爸并不爱他的父亲，比如父亲总是宁宁、宝贝儿、小朋友满口叫，爸爸只是公事公办一样喊父亲的军衔，将军。
比如两人每次有亲密的举动，都是父亲死乞白赖地凑过去的，爸爸则反应淡淡。
比如两人从来没有举行过婚礼，外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
证据太多了，楚辰越想越觉得爸爸不爱父亲，而他们还在一起，一定是因为爸爸疼爱自己，想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
想通这一点，楚辰找到了叶宁致，义正言辞道：“爸爸，我觉得如果两个人没有感情了应该分开，不应该为了孩子而勉强在一起。”
叶宁致一听就知道他脑子里又有奇奇怪怪的想法，笑问：“怎么说？”
楚辰便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最后，严肃地劝道：“爸爸，离婚吧，不要委屈自己，我已经长大了，父亲要是敢为难你我会保护你的。”
叶宁致上上下下打量了眼面前的这个十二岁的萝卜头，忍俊不禁，解释道：“其实我觉得将军是一个很……嗯……”
叶宁致思索片刻，勉强找到个合适的词：“是一个很性感的称呼，我很喜欢，至于婚礼，我们有举行过的，不过很简单，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我觉得已经足够了，婚书现在还放在卧室里，至于将军每次……他脸皮厚啊，每次都丝毫不顾及你在场，我说了他多少年了，也从来不见他收敛。”
楚辰听了解释，惊讶道：“是这样吗？”
叶宁致点头，认真道：“是这样，我很爱将军。”
楚辰若有所思地点头。
当天晚上，叶宁致将这件事当笑话说给了楚辞听，结果，第二天楚辞拿着棍子追着楚辰跑，骂道：“妈的，兔崽子，还敢教唆宁宁跟我离婚，我今天得让你回忆回忆自己姓什么！”
叶宁致正在书房，楚辰一溜烟儿钻进了他的书桌下，眼含热泪地盯着叶宁致：“爸爸，你竟然出卖我。”
叶宁致真心觉得愧疚，又真心觉得好笑，花了大力气憋住笑意：“对不起，我没想到将军会这么生气。”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大力推开，楚辞进来问：“宁宁，见着那个小混蛋了没？”
楚辰缩在桌子下，紧张地拽了拽叶宁致的裤脚。
叶宁致不自然地动了下腿：“我没有看见他。”
楚将军是什么级别的侦查能力，一瞬间看出异样，两三步走过来，果然看见了桌子下的小混蛋。
楚辰抱住叶宁致的腿，可怜兮兮道：“爸爸，我不想挨打。”
叶宁致哭笑不得，站起身挡在楚辰面前，劝道：“将军，算了吧。”
“算了？”楚辞指着叶宁致身后：“我今天让这个兔崽子算了，怎么要了这么个倒霉玩意儿，宁宁，你让开。”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你不够好，才让小孩觉得我不爱你。”
见到叶宁致自责，楚辞瞬间就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揉了揉他的侧脸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很好了。”
叶宁致状似伤心地垂头：“将军，不要计较这件事了好吗？你们这样让我很担心。”
楚辞咬了咬牙：“好，今天放过他，宁宁你别伤心。”
叶宁致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楚辰，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楚辰：“……”
好一个别伤心，伤心到笑了可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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