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十二岁的楚辰收到了帝国第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楚辞这两天 对楚辰没一个好脸,知道他拿到了通知书虽然心里开心,嘴上却还是没好气道:“开心什么?录取通知书是我走后门给你办的。”
楚辰躲到叶宁致身后,探出一个头:“老头子少骗我了,这明明是我自己考上的。”
楚辞气得青筋直跳:“你叫我什么?”
楚辰赶忙抱住叶宁致,可怜巴巴道:“爸爸,他又要打我。”
叶宁致摸了摸他的头:“看在你今天考上第一军校的份上,今天将军就不跟你计较了。”
“谁说我不计较的?”
叶宁致没理他,又继续对楚辰道:“不过以后不许对父亲这么没礼貌。”
楚辰道:“知道了。”
自从经过那起劝离婚事件,楚辰便很注意观察爸爸和父亲之间的关系,细细察觉,爸爸确实是爱父亲的。
比如,无论父亲回来有多晚,爸爸总会留着灯等他。
比如,爸爸不喜欢甜食,却还是会陪父亲吃。
比如,爸爸看着父亲时,清冷的眼眸中会多出些亮光。
楚辰慢慢觉得爸爸确实是爱父亲的,不过真正让楚辰改观的是某天回家回的早。
快走近书房时,听见叶宁致的声音:“先生。”
楚辰想,家里来的是哪位大人物,能让爸爸叫先生,再往前,叶宁致的声音便了调,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喊道:“舅舅。”
楚辰暗道:“爸爸那里来的舅舅?”
走近时,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掌宽的缝隙,通过缝隙楚辰忽然就呆住了。
他平日里那个冰冰冷冷的爸爸正跨坐在一个人的腿上,眉目潮红,衣服顺肩滑了下去,接着被人像捏小猫一样捏着后颈接吻。
叶宁致被吻的喘不过气来,下巴搁在楚辞肩上,一抬眸忽然看见门缝外的人,于是立刻慌慌张张地缩进楚辞怀里。
楚辞问:“怎么了宁宁?”
“小孩回来了。”
楚辞转头看了眼:“走了。”
叶宁致皱了眉开始穿衣服,抱怨道:“我说了,不在书房,你逼我就算了竟然连门也没关严。”
楚辞帮他整理衣服,安慰道:“没事的,宁宁,他什么也没看见。”
叶宁致恼道:“他看见我的脸了。”
“看个脸有什么关系?”
叶宁致从他身上站起来,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纹丝不乱的模样,气得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下回在卧室外的别扒我衣服,想扒就扒自己的。”
楚辞满口道:“好好。”
而后,三人默契地此事闭口不谈。
晚饭时,楚辰看着神情清冷疏离的叶宁致,想起了父亲很久之前跟他说的话。
“宁致只是偶尔对你温柔,但是对我一直很温柔。”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是因为有你在场,他害羞。”
原来父亲说的都是真的。
三个月后,楚辰去第一军校报道,楚辞开车高高兴兴地将小混蛋扔到军校门口,之后立刻掉头回家陪媳妇。
十二岁的楚辰只能自己拉着行李去报道,找宿舍。
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找到了地方,宿舍是两人间,他的室友虽然不在,但是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楚辰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临近傍晚,宿舍的门被推开,一个少年背着光站在门口。
楚辞没有看清少年的脸,笑道:“你好,我叫楚辰,是你的室友。”
接着,门被合上,少年嗓音清越:“你好。”
这下楚辰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惊讶地站起身:“你、我们见过。”
少年轻轻抿了薄唇,从楚辰身边擦过,没有再说话。
楚辰走到他身边:“你不会忘了我吧,四年前你还吃了我的一盒果冻,你叫……叫……”
“庭白。”
“对对,”楚辰笑道:“你叫庭白,好巧啊,我们竟然成了室友。”
庭白的桌子上放了半截机械手臂,他敷衍地回了句“很巧”,坐在桌子上摆弄起机械手臂。
楚辰的思维里丝毫没有尴尬这个词,继续问:“你当初也没有通过特招吗?”
庭白直觉现在应该对楚辰说没有通过,否则会被无休止地追问下去,“嗯。”
楚辰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我也没有通过。”
遇见熟人,楚辰开始一句接着一句的单方面的交谈。
“你这回还是一个人来的吗?”
“你家在哪里?”
“我带了果冻,你想吃吗?”
“……”
“……”
面对这些问题,庭白要不就是简洁地回答一两个字,要不直接忽略过去,还好楚辰神经大条,也不觉得尴尬。
楚辰和他一起上课、做作业、训练……没过两天,他对庭白的称呼就变成了小白。
庭白很有天赋,无论多难的课都能轻松通过,所以老师们对庭白也格外照顾,时间长了,加上庭白本身性格孤僻的原因,有人看不下去,时不时阴阳怪气地酸庭白两句。
楚辰觉得这是自己的室友,每次都会回护过去。
后来,庭白的经历被传开,听说他曾经过了特招,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跟他们成了一届,重新修课。
楚辰也觉得奇怪,放假回家时问楚辞:“父亲,你知道庭白吗?”
“知道,是这十来年资质最好的孩子。”说完,楚辞问:“说起来庭白现在应该在和你们一起上课吧。”
“我室友。”
“那挺巧,”楚辞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按庭白那少言寡语的性格快被你烦死了吧,怎么样?他有没有把你拉出按在小角落里打一顿。”
“没有!”楚辰怒气冲冲地反驳:“小白才不会打我!”
“哦,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小白都叫上了。”
楚辰道:“那是,从小在学校里就没人不喜欢我。”
楚辞往他头上推了一把,笑道:“这么自信啊,小话痨。”
楚辰本来想怼回去,转眼看见叶宁致下楼,便捂着头哭唧唧地蹭到了叶宁致身边,控诉道:“他又打我。”
叶宁致摸着小孩的头,瞪了楚辞一眼。
楚辞骂道:“小王八蛋,就会装可怜。”
楚辰抱住叶宁致:“爸爸,他打完我还骂我。”
叶宁致道:“楚辰好不容易回家两天,你不能多让着他点儿?”
“让着让着,”楚辞无奈转移话题:“你问庭白做什么?”
楚辰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初衷:“庭白他为什么和我们一起修课?”
楚辞解释:“庭白资质不错,但是性格过于孤僻,与人相处时有很大的问题,我就让校长把他和你们放在一起,想着多接触接触同龄人会好点,这么好的苗子不能折在性格上,你既然跟他做了室友,记得多多照顾他。”
楚辰立刻保证:“我会照顾小白的!”
又过了四年,楚辰十六岁,庭白终于渐渐适应了身边有这么一个话很多的人,甚至平时会习惯性地跟在楚辰身边。
第四学期的学末考试是团队比试,一个团队四个人。
楚辰在同伴中人缘很好,虽然实力一般,但自由组队时,还是很多人抢着拉入自己那边。
楚辰最终选择了只有两个人的那个队伍。
两个人是情侣,女生说:“我们还差一个人怎么办?”
男生说:“宝贝,你不是我们班的不知道,楚辰来了,庭白也肯定要来的。”
“庭白?”女生虽然不知道楚辰是谁,却对常年各项位居第一的庭白如雷贯耳。
男生点点头。
果然,没一会儿,庭白拿着瓶水走过来,递给楚辰:“你要的水。”
“谢谢小白,”楚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人:“我们和他们组队好不好?”
“随便。”
楚辰满意地笑起来,喝了口水。
有庭白在的队伍就算剩下的三个人再没用也势如破竹,以最高的分数打进了决赛。
楚辰兴奋道:“小白,你太厉害了,这次期考我们一定是第一。”
庭白毫无波动地“嗯”了一声。
从赛场上下来,一支输掉的同班队伍从他们两个人身边经过,阴阳怪气道:“人家庭白可是七岁就通过特招的人,我们当然打不过。”
“通过了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跟我们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受处罚的。”
楚辰咬了咬牙,拦在他们面前:“不知道就少说两句,庭白才不是因为做错了事受处罚来这里的。”
一人态度嚣张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可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那人不屑笑道:“你父亲,你父亲是哪根葱?”
“葱你大爷,我父亲是……是……”楚辰意识到不能把楚辞的名字搬出来,一来父亲为了他成长的环境一直要他隐瞒身份,二来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只会让他们嘲笑的更厉害。
“呦,这位连自己父亲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
楚辰道:“我父亲叫什么名字关你屁事,一群小垃圾。”
那人怒道:“你说什么?”
“打不过我们庭白的小垃圾。”
“你!”
那人要出手,被旁边的人扯住:“算了算了,私下斗殴要记过受处罚的,”
听了记过受处罚,那人冷哼一样:“这次放过你们,别让我在学校外面遇见你。”
楚辰道:“我怕你?”
他们经过庭白身边,吐了口唾沫,鄙夷道:“七岁才被捡回去的杂种,没人要的流浪狗。”
庭白眸色倏然冷了下来。
楚辰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骂庭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敢说我的庭白没人要!”
他脱了外套甩在地上:“今天小爷就教教你们以后该怎么说话!小白揍他们!”
·
两个小时后。
楚辰坐在导师的办公室,听着导师的唾沫横飞:“楚辰你一个打架就算了,你还扯上庭白一起?庭白多乖巧一个孩子被你带成了这样。”
“老师,是他们先骂人的。”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无组织、无纪律。”
楚辰撇了撇嘴。
导师道:“你别不服气,等下你的家长就来了,让他们教训你。”
“我的家长?”楚辰怀疑道:“真的一会儿就来了?我的哪个家长?不是,哪个都不可能来吧。”
导师道:“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军服的人大步走进来:“老师,抱歉来晚了,刚刚在军部有个会,开完会我立刻就过来了。”
导师猛然站起来,磕磕巴巴道:“楚、楚将军?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楚辞道:“没走错,不是说楚辰打架了,要家长过来吗?”
“是、是”导师恍然道:“这原来是您家的公子啊。”
“是我家的小王八蛋。”说完,楚辞问站在一边的楚辰:“为什么私下斗殴?”
“有人骂庭白,我听不下去,就和庭白一起打了他们一顿。”
“两人一起打的,这怎么就你一个人?”
导师连忙解释道:“将军,您也知道庭白的性格,他是肯定不会先出手打人的,而且不管是楚辰还是被打的那群人都说是楚辰先动手,然后指挥庭白加入的。”
楚辰说:“不关庭白的事,都是因为我。”
楚辞也是从第一军校毕业的,知道该怎么做:“好,既然楚辰这么说,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记过再处罚,回家我会好好教育他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辛苦将军亲自跑一趟了。”
出了办公室门,楚辞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哪里不能打架,非得在学校里打?最不济约战训练场也可以啊。”
“我当时气懵了,”走了两步,楚辰看见不远处的庭白,有些兴奋道:“父亲,小白在等我。”
“下回记得长点记性,去吧。”
楚辰一溜烟儿跑到了庭白身边。
楚辞远远看着两人,唏嘘道:“不管怎么样,楚辰拱了一株水灵灵的好白菜。”
“怎么样?”庭白略显焦急地问他。
楚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小白,就是罚我打扫一周训练场,我父亲也没有说我。”
庭白垂头:“对不起。”
“不怪你,是我不愿意看见你受委屈。”
庭白抬眸看他。
楚辰继续道:“我会永远保护小白。”
庭白浅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怔怔地望着他。
·
训练场是露天的,偌大的训练场落了不少树叶与灰尘。
楚辰长叹一声:“这什么时候才能打扫完啊?”
庭白没有说话,已经开始低头扫了起来。
楚辰打扫了一会儿,彻底失去耐心:“为什么有机器不用,要让人来打扫呢?”
闷头干活的庭白偏头看了看他,从他手里拿过工具:“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打扫。”
“这怎么可以?被罚的是我。”
庭白说:“没关系的,你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等我休息好了再回来。”
楚辰真的不想再重复这种无聊的事情,便道:“那我去坐一会儿。”
庭白点头。
楚辰便跑到训练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过了会儿,又觉得累便斜躺在长椅上,静静看着训练场上那个正在忙碌的清瘦少年。
楚辰想:小白真好。
等庭白将宽阔的训练场打扫好之后,已经是深夜,他跑到长椅那里,轻轻摇了摇睡着的楚辰:“我们回宿舍了。”
楚辰清醒过来,看了看旁边的明亮的路灯和前面干净的训练场:“小白,你一个人打扫完了?”
庭白点头。
楚辰愧疚道:“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回寝室吧。”
楚辰“嗯”一声,从长椅上站起来,右腿一阵麻疼朝前摔去。
庭白接住他:“怎么了?”
楚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把腿压麻了。”
“那我背你回去。”说完,庭白走到他面前半蹲下去。
楚辰知道自己现在走不了,也没有推脱,趴在他背上:“谢谢小白。”
将近晚上十点,路上已经基本见不到什么人,楚辰枕在他的背上望着身边一盏盏路灯过去,像是走马观花。
“小白,”楚辰道:“我八岁时见你,你长的比我矮半个头,为什么现在突然蹿这么高?”
庭白道:“不知道。”
“你知道吗?小白,你很像我的爸爸,他跟你一样,看着对我冷漠,其实对我可好了。”
“嗯。”
“小白,你有没有嫌弃过我话多啊?”
“过去有,后来没有了。”
不知怎地,楚辰忽然觉得很开心,他抱住庭白的颈:“那小白喜欢我吗?”
话出口,楚辰便想咬到自己的舌头,问的这是什么问题,“我随口问的,你不要介……”
“喜欢。”
楚辰一愣:“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楚辰不敢相信:“真的吗?”
“嗯。”
楚辰欢喜的不知所措,抱着庭白的脖颈,吧唧亲了一口他的侧脸:“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喜欢你。”
楚辰在他的背上张开手臂,大声道:“小白说喜欢我。”
庭白“嗯”了一声,轻轻道:“庭白喜欢楚辰。”
楚辰嘿嘿两声重新趴在庭白的背上:“小白,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烫?”
“……”
“小白,我比你大一岁诶,你能喊我一声哥哥吗?”
“哥哥。”
[番外完结]
·
【小彩蛋】
楚辰二十岁时更名为叶楚辰,正式成为诺厄帝国皇太子,开始在各种公共场合站在叶宁致身边。
出席完军部某次会议后,尊贵的皇太子被年轻的中校堵在角落里。
中校愤懑问:“为什么哥哥成为皇太子之后就不爱理我了?”
楚辰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爸爸说成为皇太子之后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乱来了,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那私下乱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