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西泽转身朝他望过来,眸中有种静默的冷意。
莱德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恼怒,只看到了烦躁,好像是在看着一只围着他嗡嗡乱飞的苍蝇。
因为他出乎意料的反应顿了顿,莱德继续挑衅道:“不就是钱吗?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只要你乖乖躺在床上让我干爽。”
其实平心而论,西泽从来不在乎这方面的事情,尤其无可反驳的是,他在做侍应生的期间确实被不少人占过便宜。
再者,他的性格一向是做就做了,不会掩耳盗铃。
可虽然没有羞耻,没有恼怒,对莱德的烦躁确实不可避免的。
“你知道你和酒吧的那些顾客的区别是什么吗?”
莱德眯了眼,笑道:“区别是我能给你更多的钱?”
西泽唇角浮起一点很轻的笑意,慢慢摇了摇头:“不是,区别是你给我再多的钱我都不会看你一眼,每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莱德额角暴起青筋:“你再说一遍!”
“怎么听不懂人话?”西泽道:“我瞧不上你,觉得你脏了我的眼睛,听明白吗?你嘴里那个口口声声骂着婊子的人就是瞧不上你。”
“你!”莱德快步大步走近,一把拽住西泽的手臂,面目狰狞:“我今天就要你心服口服。”
他将人按在墙上,大力去扯西泽的衣服。
西泽手里握着铁制的黑板擦,毫不犹豫地砸在他的头上。
莱德吃痛,松开了西泽,西泽便趁着这个空隙,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他虽然看着瘦弱,力量却不小,“轰”的一声响,莱德砸翻了第一排的桌子,摊在了地上。
西泽也不值日了,将黑板擦扔在地上,直接转身离开。
“你等着!”莱德咆哮道。
其实轮打架这块,莱德当然要强于西泽,可西泽刚才出其不意,让他没有丝毫防备,以至于现在瘫坐在地上起不来。
从教室出来,西泽边走边整理自己凌乱的衬衣,从领口到衣角,最后看见了自己手腕上明显的红痕。
他翻上袖口看了看,白皙的手臂布满抓痕。
放在以前,他是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有些什么的,可现在,西泽看到这些痕迹的第一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因为他掌心一道伤口紧张许久的人。
西泽竟然隐隐有些期待晚上楚辞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痕迹时的反应。
出门校门,西泽一样看见了平常来接自己的那辆车,走近时却没有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查尔斯站在车边,见人过来时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笑,拉开了后座的门:“您今天又留后值日了吗?”
西泽点头,俯身进了后座。
查尔斯并没有立刻关车门,而是先解释道:“先生有事需要处理,这两日不会回来了,所以您这两日由我来照看了。”
西泽道:“麻烦您了。”
“我的荣幸。”
车门合上的同时,西泽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脸上也浮现出一点失落的表情。
回到家,查尔斯问:“您晚饭想吃点什么?”
因为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西泽没什么胃口,只想洗澡:“我不吃了。”
查尔斯微笑道:“先生特意叮嘱过,如果您不吃饭,一定要我电话通知他。”
西泽想起昨天楚辞眉宇间的疲倦,不愿再为了自己的这点小事打扰他,顿了顿道:“那随便吧。”
查尔斯:“好。”
洗澡完下楼,晚餐已经准备好,西泽随便吃了两口,又上楼了。
睡觉时躺在床上,四周都安静下来,手臂上的抓伤便不可避免地更加疼。
他知道自己和莱德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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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西泽到达学校的时间较晚,踏进教室时,上课铃正好打响。
坐到座位后,他听见莱德压低声音道:“你今天竟然还敢来上学?”
西泽没有搭理他。
莱德并没有在乎他的态度,反而有些开心,继续道:“幸亏你今天来了,要不然我会很失望的。”
西泽慢条斯理地翻开自己的课本。
“你听着,”莱德兴奋的眉心跳动:“今天之前,我让你跪着来求我。”
西泽偏头,淡声道:“你打扰到我上课了。”
莱德“哼”笑了声,真的不再说话。
转眼到了中午,西泽正准备拿着食盒出去,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西泽,有你的信件,我帮你拿过了。”
西泽接过来:“谢谢。”
以前西泽并不是每天都会回家,确实每个工作日都会来学校,所以把自己的通讯地址写成了学校。
拆开是萨姆纳医院寄过来的。
西泽的母亲在他十来岁的时候从屋顶摔了下来,变成了植物人,这么多年一直昏迷不醒住在萨姆纳医院,这也是为什么西泽这么努力赚钱的缘故。
他不仅要赚自己的学费,还要兼顾母亲的医疗费。
打开信件,里面是一封简短而诚挚的道歉信,大致是说,医院最近整顿,没有空余的床位,让西泽来将自己的母亲领走。
西泽觉得不对,他的母亲在萨姆纳医院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说没有床位就没有,就算是真的,也该至少提前一个月通知。
“西泽,你现在求我还得及。”坐在一旁的莱德道。
他前天详细地调查了西泽,知道他所有的情况,也知道西泽的母亲一直在医院。
西泽保持着拿信的动作,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你做的?”
莱德得意道:“是我做的,以后不管你母亲转去哪个医院,你都会收到相同的信件,我说到做到。”
听他说完,西泽的笑意加深,漂亮的眉眼弯了起来,干净又清冽。
莱德头一次见他这么笑,晃神了片刻,一字一字道:“除非你跪下去求我。”
“求你什么?”
莱德偏头笑了声,声音变得狠厉:“求我上你。”
“好啊。”
他这样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倒是让莱德呆了呆,接着道:“跪啊。”
西泽依旧笑:“在这里多不好意思,你不给留个面子让我继续上学吗?”
冰冷美人笑起来向来很能讨人欢心,莱德兴致极高,没有再为难他:“那你说怎么办?”
“你不是调察了我吗?那应该知道我家在哪里吧。”
“我知道。”
西泽道:“今天晚上我还有工作,八点之前一定回家,你等我回家啊。”
莱德眼睛发亮:“去你家做什么?”
“当然是求你放过我的母亲。”
“哟,你不是脾气挺硬的吗?怎么这就屈服了?”
西泽状似忧愁地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么办?我若是不答应我母亲该怎么办?”
“你倒是识时务。”莱德的手伸至他的肩头,眼见要触上西泽的侧脸。
西泽冷冷地将他的手打开:“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
“等的了,怎么等不了。”莱德用手指擦了下嘴唇,低声叹道:“真是够带劲的。”
两日如同平常一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下午,直到下课铃打响。
西泽面色疏冷地收拾完东西,末了拿了本不厚的德语词典,就要转身离开。
莱德见他对自己毫无反应,喊住他:“西泽。”
西泽回头:“出校门,往西走穿过四条街,之后东南走经过旧街道,就是我家的位置,不要走错了,另外,旧街道混乱不堪,你注意点儿。”
莱德没想到西泽竟然会关心自己,惊喜了一会儿道:“那你呢?”
“说好了,我晚点回去。”
莱德满意道:“我会好好疼你的。”
西泽似笑非笑地望了他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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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来接他回去的依旧是查尔斯,西泽举了举手中的德语词典,对等待他的查尔斯道:“今天的作业需要和朋友一起完成,我想去朋友家睡一晚,可以吗?”
查尔斯:“当然可以,需要送您去吗?”
“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走。”
查尔斯:“方便说下您朋友的地址吗?”
西泽胡乱说了地方,又问:“你要说给温先生吗?”
查尔斯点头:“将您的意外行程报备给先生,是先生叮嘱过的事情,您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吗?”
“没有。”西泽想,反正楚辞知道了自己不回家也没有什么,他又不是囚犯,楚辞不会干涉他的。
查尔斯道:“那明天的午餐,明天早上我会亲自给您送去学校的,祝您今晚过的愉快。”
“谢谢。”
从查尔斯那里离开之后,西泽随便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来翻看自己从学校拿出来的德语词典。
另一边,莱德在教室坐了会儿,回忆了西泽关心自己时候的神情,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准备去西泽的家。
大约半个小时,走到了那条西泽叮嘱他注意点的老街区,这条街是贫民区,一向很乱,集中圣卡洛斯百分之六十的犯罪,政府无从管起,只能放任。
莱德经过老街区的时候时间尚早,并没有遇见什么,是以,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西泽的家,并暗暗嘲笑西泽胆小多心。
西泽的房子时一所极为老旧的房子,门上松松垮垮地挂着把锁。
莱德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跟西泽要钥匙,他并不是委屈的人,没有钥匙便将门锁一脚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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