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门扇“哐当”一声拍在墙上,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像是经常住人的地方。
莱德大体打调查过西泽的工作,知道他平时不太有时间回家,但是没想到他家里竟然是这副模样。
家里没有客厅,直接是卧室,东西也很少,桌子上,柜子上都没有摆放任何东西,阳台上本来是小厨房,可西泽不会做饭,厨房上面便没有什么厨具。
莱德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有些后悔答应来西泽家。
但是转念一想,能在西泽从小长大的地方和他睡第一次也是很不错的。
他到达西泽家的时间是七点,西泽家里没有任何娱乐的东西,莱德等着等着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睡梦中又看见了西泽那张清冷的面容笑起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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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跟自家先生打电话,告知他西泽的事情。
接过电话的人道:“温先生现在正在阿马尔菲海岸,大概十点后会回来,需要紧急通知吗?”
“不用了。”查尔斯觉得事情十点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十点半,查尔斯又打了电话过去,这次接电话的是温先生,他便将西泽因为作业留宿朋友家的事情说了。
电话的另一边没了声音。
查尔斯等了一会儿,疑惑地开口:“先生?”
“找人。”电话的另一边沉沉地传过来两个字。
查尔斯:“什么?”
“西泽他的性格哪来的什么朋友,更不会去别人家留宿,”楚辞声音冷肃:“现在你立刻找人,把圣卡洛斯翻个底朝天也给我把西泽找出来,我现在就回去。”
莱德再清醒时已经是视线已经是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找到了房间的开关。
“啪”一声,整个房间重新明亮起来。
莱德掏出口袋中的怀表看了看,已经是晚上十点。
西泽说自己八点回来,现在已经十点也不见人影,莱德第一反应是自己被西泽耍了,接着又觉得西泽的母亲还在自己手中,西泽应该没胆子耍自己,或许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于是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莱德终于确定自己被放了鸽子。
他站起身,猛然一脚踢在桌子上,恨声道:“敢耍我,我要你好看!”
之后,莱德怒气冲冲地西泽家里出来。
外面天色浓黑,破损的路灯明明灭灭,是不是发出电流相撞的声音。
莱德一边原路返回,一边盘算着明天该怎么收拾西泽,十来分钟的时间,莱德再次站到了旧街区。
与周围街道昏暗的路灯不同的是,旧街区根本没有路灯,只有隐隐约约的月光打在肮脏的街道上。
莱德刚走了两三步,觉得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毛骨悚然,他心里陡然生寒,想要退回来,却又想到来的时候什么也没遇见,而且他并不想在西泽家过夜,便大着胆子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他都没有遇见一个人,老街区冷的像座鬼城。
再往前走,莱德忽然听到一阵人声。
“认识多少年了,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有什么好争的?”
“这次怎么就卖了这么点钱?”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科洛博家族插手了这件事,毒品被收缴了不少。”
“……”
“……”
接着月光,莱德模模糊糊看见六七个人,听见他们的话,大致明白了他们在分赃。
这些都是不讲道理的亡命之徒,莱德知道自己应该绕过他们,便偷偷摸索着往后退。
“哐当”的声音响起来,莱德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低头看见了被自己不小心踢倒的垃圾桶。
“谁在那?”
莱德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后面的几个人都齐齐看过来,眼睛泛着类似于野兽的绿光。
男人问:“你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莱德说话不顺畅:“刚好经过,我现在就走。”
“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一群人慢慢逼近。
莱德冷汗涔涔,不知道该说什么。
“诶,大哥,我看他穿的挺有钱的啊。”
莱德立刻明白,颤抖着将自己口袋的所有的钱都交了出去,又讨好道:“如果不够的话,我明天可以给你们送更多来。”
男人接过他递过来的钱,拍打在掌心,笑眯眯道:“钱呢,我们暂时不缺,倒是很久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小孩了。”
莱德面色大变,血色褪了干净,结结巴巴地恐吓:“你们、你们敢,你们知不知我父亲……”
“你父亲在这儿不好使。”有人打断他。
“别说圣卡洛斯的总统,就算是科洛博家族的那位教父也不好使。”
“……”
西泽待的咖啡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他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翻看德语词典直到凌晨一点,才将词典合上。
接着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十几分钟后,西泽出现在旧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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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留下几乎毫无生机的莱德离开。
莱德的整洁的衣服已经破烂到完全不能避体,身上混杂着各种液体,他的旁边就是被他踢倒的垃圾桶,苍蝇围着垃圾和莱德嗡嗡地乱飞。
他知道自己不能摊在这里,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身体上不仅疼痛还没有任何力气。
“不是等我回家吗?你怎么成了这样?”一道音色清透的声音响起来。
莱德勉强看过去,身形清瘦的少年远远地站在不远处。
“是、你。”他的喉咙仿佛被刀子刺过,自己都不太能听清。
西泽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他从小在这一片长大,知道每周的旧街区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我本来以为自己过来会看见一具尸体,看来你很得他们喜欢啊。”
莱德身体没有力气,喉咙刺疼到说不来话,只能凶狠地盯着西泽。
西泽轻笑道:“不知道莱德少爷以后再骂别人婊子时,是骂自己还是骂别人。”
“你、等、着。”莱德勉强扯着嗓子道。
“等?”西泽笑意发冷:“是我错了,哪里什么以后,你以为事情发生到这种地步,你还有以后?”
莱德凶狠的眼眸终于露出恐惧:“你、敢、”
西泽弯起眉眼笑了起来,皮肤在清冷的月光下干净而通透,好看的不似真人。
莱德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正差了两步远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西泽!”
西泽瞬间听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手上不由自主地一颤,德语词典砸在地上。
转身,他看见那个两日未见的人满身风尘地站在不远处。
借着尚算明亮的月光,楚辞看清了不远处的景象,他皱起眉,伸出手:“西泽,快过来。”
西泽盯了他半晌,最终悄然垂眸,走了过去。
迎接他的是一个炙热的怀抱。
楚辞将人压在自己怀中,他一路都在担心西泽出什么意外,如今将人抱进怀中,悬在半空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片刻,楚辞吩咐身后的查尔斯:“接下来的事情教给你处理。”
查尔斯低了低头:“是。”
楚辞握着西泽的手腕:“都几点了,回家睡觉去。”
西泽依旧垂着眼帘,也没有应声,之后一路也没说句话。
楚辞倒是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着西泽现在的模样,他知道自己肯定一句话也问不出来,索性便不问。
再者,顶多到天亮,查尔斯一定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给自己送过来的,要不然他也不能在温先生身边呆这么久。
回到家,吃饭、洗澡,等楚辞将西泽塞进被子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俯身吻了吻西泽的眉间:“你好好睡觉,今天我让人给你请假,不去上课了。”
西泽罕见地乖巧,阖上了眼。
西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好像冰冷的尽头,是一团明亮的暖光。
他不是孤立无援,有人永远站在他的身后,随时准备将他拽进保护伞内。
楚辞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拉了灯,也躺了下去,隔着薄被虚虚地抱着西泽。
八点左右,楚辞从浅眠中醒了过来,身边的西泽正睡的熟,呼吸轻微而匀称。
楚辞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拎了件外套便推门出去。
查尔斯正等在门口,见楚辞出来,将自己手中拿着的资料双手递交过去:“先生,这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辞接过来,拿着资料去了书房。
查尔斯跟在他身后,道:“先生,此次是我的失职,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西泽少爷的异常。”
“算了,不能怪你。”楚辞道:“说说,怎么回事儿?”
查尔斯大致概括了下:“昨天和西泽少爷在旧街区的那个人叫胡德 ·莱特,父亲是财政部大臣,他追求西泽少爷不成,便拿西泽少爷的母亲威胁,这次有了昨日的事情。”
到了书房,楚辞坐在办公桌上,翻看查尔斯方才交给自己的资料。
里面关于莱德和西泽的事情记录的事无巨细,一部分是从别人那里打听过来的,但更多的是查尔斯从莱德嘴里挖出来的事情。
看到昨晚两个人留下值日时,发生了摩擦,楚辞觉得焦心,后悔昨天没有看看西泽身上有什么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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