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听他猜一个,娄稚白放在身后的手便往后缩一寸,散下的黑色的短发划过有些仓皇的眉眼。
谢明疏实在好奇小古板送的礼物:“是什么?”
停了一会儿,娄稚白一垂眸,终于下定决心将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个人终端大小的手带。
谢明疏一愣,认出来那是条游戏手带。
“这次HV最新出的一款游戏。”娄稚白解释道:“你说你喜欢这个。”
谢明疏忽然想来,上次他送自己领带夹被自己嫌弃,还大言不惭地说他送礼物不知道投其所好。
从父亲去世到现在,他再也无心碰游戏,家里各种游戏带都被塞在角落里,像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隔开了他的两段人生。
如今再看到熟悉的游戏带,谢明疏鼻尖一酸,泪意便涌上来,抱怨道:“你这人真奇怪,以前我喜欢游戏的时候,你送我领带夹,现在我不喜欢游戏了,你又送游戏带。”
他黯然伤神,漂亮的桃花眼雾蒙蒙地盯着人。
以前谢明疏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总会气呼呼地发脾气,从来不会有伤心的情绪。
娄稚白瞬间慌慌张张地盖上盒子将游戏带藏在身后,试图挽救道:“我不送了。”
看平常一本正经的人手足无措地藏东西,谢明疏觉得有些好笑,撇了撇嘴问:“那你说给我出院礼物呢?”
娄稚白垂眸思索半晌:“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再给你补。”
谢明疏沉默地望了他片刻,一言不发抬步离开。
娄稚白以为自己又把他惹生气了,追上去解释道:“明疏,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心情不好,就想送礼物让你开心,但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游戏了,你现在喜欢什么?我明天,不是、我现在去买给你好不好?”
谢明疏被他说的不耐烦,脚步一顿停下来看着他:“我心情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娄稚白语塞。
谢明疏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眼:“你对每个心情不好的人都这样吗?”
娄稚白摇头:“没、没有。”
“那我心情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娄稚白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垂眸认真思考,有什么被忽略已久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你是不是喜欢我?”
听见他的问话,娄稚白脑子忽然炸开,豁然抬头,神色几乎震惊地望着他。
从看见那条游戏带之后,谢明疏便没什么心思搭理人,当下只想赶快摆脱他:“少将大人,您不会真的暗恋我吧?”
娄稚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谢明疏无言,转身离开。
他当然知道娄稚白不可能喜欢自己,从前性格恶劣,动不动欺负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残破脆弱的身体。
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他?
只是娄稚白这样近乎怜悯的态度让他过于反感。
离开研究院之后,谢明疏又回去继续处理自己缺席三天后落下的工作。
娄高卓和谢明疏的父亲是至交,也算是看着谢明疏长大,是以对他颇为照顾,入夜后催他早点回去休息。
谢明疏无法,只得离开。
一楼大厅照旧留着灯,在门口怔立了会儿才走进去。
这几日,楚辞一直在纽林,工作原因,谢明疏有他的行程安排,明天下午,他才会离开纽林。
大厅里并没有楚辞的人影,谢明疏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心口习惯性地闷疼了片刻,转身去厨房。
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没有规律的饮食,按说营养膏应该是最适合他的食物,可从小习惯于吃食物长大的人总是不会忍受长时间食用营养膏。
厨房也留着灯,谢明疏拉开冰柜拿了盒牛奶,转身找杯子。
眼神一转,却忽然瞥见保温柜里摆着一碗熬的浓稠的白粥。
他愣了愣,收回目光,抬手打开加热器上方的小柜。
小柜里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干净的玻璃杯,同样的高度,显得最里侧一个玻璃奶瓶格外显眼。
谢明疏眸色渐冷,手搭在柜门上忪怔了片刻,抬手拿起玻璃奶瓶扔进了垃圾桶,从冰柜里拿出的牛奶就搁在原地,转身离开。
楚辞有整个谢家所有电子设备的权限,从谢明疏踏进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人回来了。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下楼去了厨房。
精心熬的粥原封不动地呆在透明的保温柜中,加热器旁边丢着一盒未拆封的牛奶,上方的小柜子门大开着,原本摆在里面的奶瓶躺在垃圾桶里。
楚辞轻叹口气,将厨房收拾好,垃圾桶里的玻璃奶瓶却没敢捡。
次日早上,楚辞早早离开家,避开了谢明疏出去的时间。
因为新建空间站的能源问题,楚辞被迫延迟了离开的时间,娄稚白也相应的延迟。
作为代总长的军务秘书,谢明疏却几乎没怎么见到过两人,他在躲着楚辞,楚辞也在躲着他。
而娄稚白,这两日不知道在抽什么风,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谢明疏没什么好奇心,全当没看见,按部就班地做事。
自上次Alpha信息素过敏之后,叶飞沉建议他在家休息两个月,说这段时期他的身体会对Alpha的信息素格外敏感。
谢明疏没有同意,叶飞沉便只好给他配了药。
三日后,就置换空间站的能源问题召开会议,能坐在会议室中的全部都是军部和政界的高官,无一例外不是Alpha。
会议尚未开完,谢明疏已经觉得呼吸困难,从会议室出来只能勉强走路。
拐过走廊,到了没有人的地方,谢明疏靠在墙上去口袋里摸药,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他这才想起来,会议前自己换过衣服。
身上仅存的力气渐渐消失,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他颤抖着手去按个人终端,视线却也跟着开始渐渐模糊。
“明疏,”有人将他抱起来,声音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谢明疏已经无力分辨来人是谁,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着他的衣服道:“我的办公桌有药。”
娄稚白连忙抱着他回他的办公室。
大半个小时过去,吃了药的谢明疏终于缓了过来,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人:“谢谢。”
娄稚白看着人病恹恹的模样,微皱着清冷的眉眼:“你要不要先回家休息?”
谢明疏摇了摇头:“不用。”
余光正好瞥见旁边剩下的药,他忽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药在哪里?”
在走廊碰见他时,谢明疏并没有跟娄稚白说自己的药放在了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
娄稚白道:“你现在穿的衣服和早上穿的衣服不一样,这么重要的药你应该是随身携带的,所以我翻了你的衣服口袋。”
随便翻了人的衣服确实冒昧,说完娄稚白又补充道:“事急从权,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谢明疏摇了摇:“多亏少将了。”
说完又暗暗惊讶,娄稚白怎么连自己早上和下午穿的什么衣服都能注意到。
谢明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和一架上的衣服转了一圈,虽然两件衣服是一件是单排扣,一件是双排扣,但都是相同的颜色,款式也相似。
换个人应该不会注意到他上午和下午穿的有什么不同。
“明疏,”娄稚白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思路。
谢明疏抬眸望他:“怎么了?”
“我……”只说了一个字,娄稚白却目光闪躲,而后微微抿起了薄唇。
见他犹豫,谢明疏勉强从桌子上撑起身体,靠在椅背上看他,正了正神色直接道:“有事的话少将大可直言。”
“你那天……”他又是一顿,神色浮现出些窘态,好半晌才有些语无伦次道:“你那天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除去那日的情绪失控,谢明疏现在想起来也觉得那时过于冲动,有些难为情道:“你不用放在心上,全是我口无遮拦。”
“我是喜欢你。”娄稚白忽然提高声音坚定道:“那日从研究院离开,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明疏,我确实喜欢你。”
谢明疏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话说出口一遍,第二遍就会轻松很多,娄稚白毫不犹豫道:“我喜欢你,明疏。”
一股无法言喻的复杂感觉冲上心头,深究下来大概是我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人说喜欢,而且这个说喜欢的人还是大概率不会拿这种事情说谎。
“你知不知道我性格恶劣,不讲理,脾气很差?”
娄稚白不明白他忽然问这个,疑惑了片刻,实话道:“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没有了腺体,没有了精神力?”
“知道”
“知不知道我的身体很脆弱,禁不起一点意外,以后会经常性生病?”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对Alpha信息素过敏,一辈子没有办法和Alpha做过于亲密的事情?”
“知道。”
听完他的答案,谢明疏长吸一口气。
他正了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正好从门边的一块小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瘦的脱相,几乎毫无美感的脸,往常被人夸赞好看的眼睛也格外倦怠,了无生气:“你都知道,为什么还喜欢我?”
“我不知道,”娄稚白语气认真:“但我不喜欢听你喊我的军衔,不喜欢你和我保持陌生的距离,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一直都在避免去做,我想让你像以前一样,也很心疼你,想照顾你。”
说完,他像刚刚在会议上的例行总结一样:“明疏,我确实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