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简。”娄高卓敲了下桌子。
楚辞回神:“是,将军。”
“有事你们回家说去,现在先处理正事。”娄高卓道:“跟你说几遍都心不在焉。”
楚辞低了低头,道:“是。”
从会议室出来,谢明疏还在里面收拾文件。
两人不约而同地等在门外,娄稚白平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些忧虑,问:“父亲跟我说,明疏做了切除腺体手术,他现在的身体还好吗?”
楚辞奇怪:“你这么担心他,怎么不自己问问?”
“我……”娄稚白支支吾吾了半晌,半晌有些失落地说:“明疏从小不喜欢我打搅他。”
“他不喜欢看见你,你怎么还往他跟前凑?”
娄稚白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明白楚辞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了,辩解道:“我没有。”
楚辞顺着一想,确实没有,娄稚白从来没有主动见过谢明疏。
楚辞又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闻言,娄稚白苦恼地皱起眉,很认真地想了又想,最终慢慢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没做,他就不待见你,你不觉得他这样很讨厌吗?”
娄稚白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从小就这样,讨厌和喜欢都没什么理由。”
默了默,他继续道:“明疏很鲜活。”
这么一通问下来,楚辞大概是明白了,娄稚白没有自己妹妹心里的弯弯绕绕,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谢明疏。
正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拉开,谢明疏抱着一沓文件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神色也没有表现出意外,微微点过头,便转身离开。
娄稚白跟上去,伸手要接他抱着的文件:“明疏,我帮你拿东西。”
谢明疏两只手依旧稳稳抱着文件:“不用,多谢少将。”
顿时,娄稚白僵在原地,他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张扬任性的谢明疏跟他说了谢谢?
直到谢明疏拐过走廊,娄稚白终于回神,又跟了上去。
楚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没有任何动作。
系统054惊讶道,[宿主,您发什么愣呢,有人当着你的面跟谢明疏献殷勤也看的下去?]
楚辞垂眸,涩声道,[他不想见到我。]
娄稚白都知道谢明疏不愿意见到自己,就不会刻意去见他,楚辞觉得自己也该做到。
另一边,娄稚白一直跟着人到了文件室,谢明疏将文件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问:“娄少将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我听说你做了腺体手术,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谢明疏点头:“好。”
娄稚白又道:“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还在恢复期,有时候会头疼,医生说是正常现象,烦劳少将挂心。”
听他这么说话,娄稚白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下,始终无法适应现在情绪内敛的谢明疏,就像是太阳西升东落,哪里都不对劲。
他站在这里不走,也不说话,谢明疏自然也管不住,自顾自地整理文件。
过了许久,娄稚白似乎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明疏,你能不能不喊我的军衔,还像以前一样喊我的名字。”
谢明疏放下手中的文件,望着他笑道:“少将的功勋是战场洒血得来的,直呼您的名字实在失礼。”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娄稚白微微抿了唇没有回答,却固执地站在原地,看他整理文件。
十来分钟过去,谢明疏整理好文件,问:“时间不早了,您不回家去吗?”
娄稚白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现在的做法不合适,点了点头:“不打扰了。”
以前谢明疏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有些郁闷,现在谢明疏没有讨厌他,完全将他当做一个陌生人,娄稚白却觉得更难受。
那个不耐烦地喊着他的全名,偶尔直接出手打架的人似乎不会再回来了。
娄稚白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开。
忽然身后噼里啪啦一阵桌椅被碰倒的声音,转身看见谢明疏跌坐着地上,脸色煞白。
娄稚白忙去扶他:“你怎么了?”
“不知道。”谢明疏咬着牙,额上疼的出了层冷汗。
娄稚白很轻易地将瘦的不成样子的人打横抱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纽林医科研究院,”他的眉目拧在一起,艰难道:“找Omage腺体科叶科长。”
“我知道了。”娄稚白将人抱紧:“你别说话了。”
半个小时后,娄稚白带着他到达医科研究院,送进了急症室。
又是半个多小时,叶飞沉从急诊室里出来。
“明疏怎么样了?”娄稚白急忙问道。
“Alpha信息素过敏,”叶飞沉摘下口罩,继续道:“不严重,送来的也很及时,调养两三天就好。”
娄稚白暗暗松了口气,问:“我可以去看他吗?”
叶飞沉点头,叮嘱道:“他现在刚从过敏中缓过来,见他需要穿防护服,以免你的信息素影响到他。”
娄稚白点头,刚要离开,又看见同样身为Alpha的叶飞沉一身普通的医护服,问:“叶医生,您怎么没有穿防护服?”
“我打了Alpha信息素抑制剂。”
娄稚白道:“我也打抑制剂吧。”
叶飞沉一愣:“你不用,我是因为要对他进行急求才注射的抑制剂的,注射抑制剂对身体会产生损害,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精神力紊乱,您这样级别的Alpha不建议使用抑制剂。”
娄稚白微微勾起薄唇:“没关系。”
病房内。
谢明疏全身裹在薄被中,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脸,眉目间倦怠浓郁:“谢谢送我来研究院。”
“我应该做的,”娄稚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刚刚跟裴简通过话。”
谢明疏脸上轻松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
娄稚白有些疑惑,继续道:“他说有点事要忙,来不了。”
床上的人闭了闭眼,无力地拖着被子的边缘将自己整个人藏进去。
娄稚白不解:“怎么了?”
“没事,”声音蒙在被子中,含糊不清地传出来:“你先回去吧。”
娄稚白想了想,站起身来。
出去时,正好撞见叶飞沉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叶飞沉觉得稀罕:“打一支抑制剂就是为了这几分钟?”
娄稚白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叶飞沉疑惑地看着人的背影,心道:跟裴简一个比一个奇怪。
谢明疏在研究院呆了三天,娄稚白便来了三次,打了三支抑制剂,却每次都呆不了半个小时。
谢明疏出院时,叶飞沉跟他说起这件事,问:“他是不是很奇怪?”
“是啊,很奇怪。”谢明疏在他面前总会轻松很多,笑道:“我从小就不喜欢他,有机会就欺负他,但是他从来都不生气,像个假人一样。”
叶飞沉好奇:“为什么不喜欢他?”
“小时候有回我跟人打了架,我爸发现之后,问站在一边的娄稚白,他一板一眼对我爸说了事情的经过,我小时候干的混蛋事太多了,具体忘记是为什么,但是十有八九都是我的错,于是我被我爸揍了一顿,又关了几天。从那时候我就记恨上他了,怎么看都觉得他在假正经。”
从他开始准备腺体手术前,叶飞沉便没有再见过他说这么多话。
于是便不怎么在意谢明疏说了什么,只觉得谢明疏肯说这么多话很好,连忙追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谢明疏想了想,道:“现在觉得他当时肯定不是故意跟我爸说那么清楚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清晰有条理。”
“又来了。”叶飞沉忽然道。
“嗯?”谢明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个深色衬衣长裤的青年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像一颗小松树。
“我还有些工作,要赶快回去了。”谢明疏道。
叶飞沉摆手:“回见。”
说完,面色忽然一沉,摆手:“不对,不能回见,见也不能在研究院见面,每次见你,我一个顶尖Alpha得打好几日的抑制剂,腺体都要失去知觉了,求你别在回来了,放过我吧。”
谢明疏也笑起来:“尽量。”
娄稚白已经朝他走过来,谢明疏迎过去,喊了声:“少将。”
默了默,娄稚白道:“你今天出院,我送你一个出院礼物。”
谢明疏先是讶然,又试探性地问:“袖扣?领带夹?还是红茶之类的?”
每听他猜一个,娄稚白放在身后的手便往后缩一寸,黑色的短发划过有些仓皇的眉眼。
谢明疏实在好奇小古板送的礼物:“是什么?”
停了一会儿,娄稚白一垂眸,终于下定决心将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个人终端大小的手带。
谢明疏一愣,认出来那是条游戏手带。
“这次HV最新出的一款游戏。”娄稚白解释道:“你说你喜欢这个。”
谢明疏忽然想来,上次他送自己领带夹被自己嫌弃,还大言不惭地说他送礼物不知道投其所好。
从父亲去世到现在,他再也无心碰游戏,家里各种游戏带都被塞在角落里,像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隔开了他的两段人生。
如今再看到熟悉的游戏带,谢明疏鼻尖一酸,泪意便涌上来,抱怨道:“你这人真奇怪,以前我喜欢游戏的时候,你送我领带夹,现在我不喜欢游戏了,你又送游戏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