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楚辞揉了揉他的脸,轻声哄到:“好了,维尔道过歉了,不气了,你想吃什么,我重新做给你吃好不好?”
西泽好奇:“你听维尔说,你不觉是我的问题吗?”
“怎么会是你的问题?”楚辞道:“已经告诉过他你脾气不好,他还跟你开玩笑,早上没吃饭还给你吃牛排,本来就是他的问题。”
系统054默默吐槽,[宿主,您对西泽的滤镜够厚的,他怎么样都是别人的错。]
“你不想知道他开的什么玩笑?”
楚辞问:“什么玩笑?”
西泽抿了抿唇:“他没有开玩笑,他做的牛排太难吃了,我不想吃,然后我们就拌嘴了。”
楚辞微微睁大眼睛:“他给你吃你不喜欢的东西?”
“嗯。”
楚辞摸了摸他的发顶:“我一会儿去跟他说,不让他再管你吃什么。”
西泽点头。
到厨房,楚辞先给西泽热了杯牛奶,又做了两碟土豆泥。
西泽道:“我觉得维尔他不喜欢我。”
“是吗?”楚辞想了想:“你是不是也不喜欢他。”
西泽:“不喜欢,也不想让他教我中文。”
“那我给你找个老师吧。”
“我想让你教我,”说完,又补充道:“不用特地,就平常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教我两句就好。”
“好。”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西泽低头吃土豆泥,楚辞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今天好乖啊。”
西泽抬眸:“怎么了?”
“知道不开心的要跟我说。”楚辞越想越开心,觉得西泽终于开始信赖自己了。
西泽垂眸思索片刻:“因为我觉得你会站在我这一边,所以才说的。”
楚辞毫不犹豫:“我当然会站在你这一边。”
想起西泽刚刚说维尔不喜欢他,楚辞敲了敲系统054,[你看维尔有什么异常吗?]
楚辞可以确定,他们之间绝对不是西泽的问题,他看的出来,西泽对维尔已经要比对别人的态度好太多,甚至想和维尔做朋友。
系统054沉默半晌:“宿主,我最近在数据库新学了一个词,绿茶。”
楚辞不解,[我问你维尔有什么问题,你跟说绿茶做什么?你想喝茶?]
[不是的,宿主,绿茶是指一类人。]
楚辞:[哪一类人?]
[您还记得第一个面位时遇见的苏瓷吗?]系统054问。
[记得。]就是因为苏瓷,夏恒差点死在废弃的化工厂。
系统054总结道,[维尔和苏瓷就是绿茶。]
楚辞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系统054继续解释道,[我看数据库里有人总结,绿茶就是常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自己目标面前表现很柔弱无辜,在其他人面前就喜形于色的人。]
楚辞彻底明白,[所以维尔的目标是……]
[是你,]系统054顿了顿,又重新道,[也不是你,他的目标是他的表哥,温先生。]
楚辞若有所思地点头,下定决心让西泽少跟维尔接触,省的再被维尔欺负了。
不过过了两天楚辞就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西泽怎么可能被欺负,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只要有维尔在场,西泽就尤其黏楚辞,对楚辞亲亲抱抱,有时候有地方不坐,偏要坐楚辞腿上。
楚辞都明显感觉出维尔面色不对。
晚上,查尔斯送来一封信,楚辞拆开看完,目光便落在了西泽身上。
许是看的时间长了,正在看书的西泽转头望过来:“怎么了?”
楚辞动了动唇,又想起西泽不怎么在乎这事,轻松了很多:“医院说,你母亲的生命特征正在消失,估计今晚会去世。”
西泽身形不易察觉地僵了僵,低头继续看书:“嗯。”
停了一会儿,楚辞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去见她一面吗?”
和上一回一样的回答,西泽道:“没必要。”
“西泽,”楚辞心疼地看他:“过了今天,你就再也没有母亲了。”
又是一阵沉默,西泽道:“有没有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楚辞彻底无话可说。
两人一直到上床睡觉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西泽整个人窝在楚辞怀中,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就喜欢这么被人抱着,像是一个小孩在寻找安全感。
“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西泽忽然问。
“我没见过她。”楚辞出生就是孤儿,只有一个流浪的老人勉强把他养到五六岁也去世了。
“哦。”西泽停了停,又问:“那你觉得她该是什么样子的?”
楚辞回忆了一下:“我很久以前想过,现在不记得当时怎么想的了。”
算算他也就是少年颠沛流离的时候想过,后来进入第一军校,又参加战争再没有时间想这些。
楚辞摸了摸他的后颈:“那你能跟我说说你的母亲,她对你怎么样?”
“除了你,她是对我最好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见他。”
西泽埋脸在他的颈间,声音很低:“她确实对我很好,但是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楚辞知道这时候不需要给他回应,只需要静静地听他说。
“我知道她一直想丢掉我,她觉得我是累赘。”
楚辞:“可最终她还是没有丢掉你。”
“是的,她没有。”西泽道:“我一直觉得她是爱我的,她没有丢掉我,她还是将我养大了。”
“我其实不是私生子。”西泽道:“我比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大更多,是我的父亲有钱之后抛弃了我妈妈,你前两天教了我一个词语叫同甘共苦,我的父亲就是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人。”
“我妈妈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他却转头抛弃了我妈妈,所以我理解我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没见到一次,她就会想起那个将她抛弃的人。”
“我以为他是恨我的父亲才不喜欢我的,可是不是的。”西泽抱住楚辞,继续缓缓道:“有一回,我的父亲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来看我们,妈妈对他殷勤备至,很开心地让我喊他爸爸,我不愿意,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喊这么一个从来没有管过我们的人叫爸爸,然后我妈妈她打了我,那是她唯一一次打我,那回我嘴里流了好多血。”
楚辞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西泽继续道:“然后从那次我就明白,他不是因为不喜欢我的父亲,她就是不喜欢我。”
空气沉默过许久,楚辞低头吻在了他的眉心,问:“那次你父亲走后,你有没有拿到什么?”
西泽回忆了片刻:“他临走前留了很多钱,大概足够我们五六年的开销。”
“你看,西泽,”楚辞道:“或许你妈妈不是不恨那个男人,她对他的殷勤,可能只是为了让那个抛家弃子的人愧疚,然后她就可以得到你未来几年的学费,她可能都是为了你。”
西泽浑身一僵。
“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天性,是不可违背的天性。”楚辞抵住他的额:“我以前看过一项研究,母亲普遍爱自己的孩子胜过爱自己的伴侣,对于那个抛弃过她的人,她怎么可能他胜过爱你?”
西泽呼吸缓慢了很多:“是、是这样吗?”
楚辞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肩背:“我不能说肯定是这样,但是照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你可能误会她了。”
西泽呆滞地重复:“我误会她了,她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
“她肯为了你对那个曾经抛弃过她的人委屈求全,所以她可能从未觉得你是累赘,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她觉得自己拖累了你,她应该想过将你送到你父亲那里,那样你可能会有好的生活,好的前程,但是她又舍不得你,担心你受后母的虐待,可能每天看见你她都在这样想。”
西泽觉得喉咙生疼,撕扯着勉强说出话来:“她每天郁郁寡欢都是因为我?”
楚辞亲在他的额上:“你这么懂事,你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
空气安静下来,大概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西泽道:“我应该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楚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给了他:“你想去吗?”
西泽的声音已经轻到听不见:“我想妈妈了。”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说完,楚辞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灯。
黑暗的空间被黄色的暖光照亮,楚辞看见自己身边的那个人眼眶通红。
他环抱着西泽的肩将他从床上带下来,没给他换衣服,直接在他淡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件过膝的长款风衣。
穿过条条深夜中昏暗的街道,大概凌晨一点的时候,楚辞开车带着他赶到医院。
自从上回和西泽吵架之后,知道他的母亲还活着,楚辞就很关注医院的情况,是以,毫无障碍地找到了西泽母亲的病房。
打开门,整洁的白色映入眼帘,护士正在弯腰收拾床铺。
楚辞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请问,这里原来的病人呢?”
护士转过来,轻叹口气:“刚走,在这里呆了五六年,总算是解脱了,你是她的亲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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