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空间被黄色的暖光照亮,楚辞看见自己身边的那个人眼眶通红。
他环抱着西泽的肩将他从床上带下来,没给他换衣服,直接在他淡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件过膝的长款风衣。
穿过条条深夜中昏暗的街道,大概凌晨一点的时候,楚辞开车带着他赶到医院。
自从上回和西泽吵架之后,知道他的母亲还活着,楚辞就很关注医院的情况,是以,毫无障碍地找到了西泽母亲的病房。
打开门,整洁的白色映入眼帘,护士正在弯腰收拾床铺。
楚辞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请问,这里原来的病人呢?”
护士转过来,轻叹口气:“刚走,在这里呆了五六年,总算是解脱了,你是她的亲人吗?”
他们来晚了。
楚辞担忧地回头望西泽,只见他站在自己侧后方,微微低着头,眉眼隐藏在浓重的阴影下,叫人看不清面色。
“西泽?”
西泽嗓音是一贯的清冷:“我们回家吧。”
楚辞犹豫着“嗯”了一声。
走出医院,外面夜风偏冷,透过衣服的缝隙钻进来,西泽依旧是沉默,楚辞想了许久,安慰道:“后面的事情你不要想了,有我在,我都会处理好的。”
西泽没有回答。
七日后,西泽母亲的葬礼举行,参加的只有西泽和楚辞两个人。
两人伫立在光滑冷硬的墓碑前,墓园周围盛绽的白蔷薇迎风送来暗香。
这一周来,西泽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整个人又削瘦了不少。
到太阳落下,楚辞拉着他离开:“走吧。”
西泽任由他拉着走。
一直到出了墓园,西泽忽然问:“母亲爱孩子是天性吗?”
“是。”
一个问答下去,西泽又没了声音。
他在开口时,是楚辞为他准备好晚餐之后:“你说,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普遍会胜过爱自己的伴侣?”
楚辞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这么问,怔了怔道:“是。”
“你呢?”
楚辞更懵了:“我什么?”
“你也会爱孩子胜过爱我?”
楚辞无语了一阵:“我要是会生,我立马给你生一、不、给你生两个,免得一个孤单。”
西泽被他逗笑,追问:“如果你真的有孩子呢?你会喜欢他多一点还是我多一点?”
楚辞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如果在他原来的面位,确实可以用他们两个人的基因做出一个孩子,可现在这个面位连计算机都还没有啊。
“你犹豫什么?”西泽问。
“没有,”楚辞道:“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询问的必要性,我们怎么弄一个孩子出来?”
西泽不依不饶:“我就是想知道。”
一周来,他难得说这么多话,楚辞不想惹他不开心,认真想了想:“对伴侣和孩子的爱怎么可以比较?那是两种不同的爱,就像一个长方形的长和宽应该怎么比较……”
看着西泽越来越阴沉的面色,楚辞噎了噎,果断改口:“肯定是更喜欢你。”
西泽撇了撇嘴:“我不要孩子,我讨厌孩子。”
楚辞哭笑不得,手撑在桌子上,笑道:“你倒是想要?你会生还是我会生?”
西泽也笑起来,眼眸淬满细碎的星子:“是啊,我们不会有孩子的,你只能是我的,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叮——任务目标西泽好感度+10。]
[恭喜宿主,任务目标好感度进度条已满,开始切换进度条。]
[叮——任务条切换完成,现在任务进度值为0。]
[此次为宿主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最后一次任务了,到现在楚辞破损的精神力已经基本完全恢复,这次之后他就可以回去自己原来的面位,回到那个养育他长大,承担了他的信仰的地方。
“西泽。”
西泽抬头,迎上他沉沉的目光:“嗯?”
“我爱你。”
面对突然而来告白的话,西泽懵了懵,接着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知道。”
·
次日一早,林淳又到了科洛博,一见到楚辞便道:“温,我不明白,我认为你在自毁基业。”
楚辞没有看他,将手中的书交给西泽:“你自己学会儿中文。”
西泽点头。
着急忙慌赶来的林淳这才注意到西泽,瞬间,脸上的苦恼褪的干干净净,眼角淡红的泪痣随着他的笑意扬起:“好久不见啊,西泽。”
西泽回道:“好久不见。”
林淳没想到他会回答自己:“有日子不见,你开朗了很多。”
西泽笑了笑没答,拿着书离开。
等西泽离开,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又冷肃下来,林淳道:“阿玛菲尔海岸来往贸易所得的收入应该占据了你们整个科洛博家族的一半吧,你现在要整顿阿玛菲尔海岸,简直就是在自毁家族基业。”
楚辞声音冷静:“我知道。”
林淳略有些激动:“你知道,你知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阿玛菲尔海岸的贸易支撑了半个科洛博家族,让科洛博成为了圣卡洛斯的无冕之王,可同样的,阿玛菲尔海岸也酝酿了圣卡洛斯一半的犯罪。”
林淳目光陡然变得奇怪起来:“温,你首先应该关心的是科洛博,而不是圣卡洛斯的犯罪,圣卡洛斯所有声名显赫的家族都是这样起来的。”
“那你呢?”楚辞问:“林淳,你首先关心的是什么?”
林淳毫不避讳道:“我的家族。”
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决定了他对林淳家族的归属感。
“如果你执意下去,我不会帮你的。”
楚辞长舒口气,觉得林淳这样坦白的方式让人很舒服:“我知道。”
“那预祝你能成功,实现自己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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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两个月过去,西泽顺利从马莱格公立中学毕业,报考了科兰大学政治系。
又是一个月,西泽拿到了科兰大学书面的通知。
这是西泽一直以来就想读的大学,一朝得偿所愿,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分享给楚辞。
西泽径直上了二楼书房,手刚挨在门把手上,门却从里面打开。
维尔看着面前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西、西泽,你来干什么?”
西泽往他身后看了眼,楚辞并不在:“该我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拿文件。”他说完,从西泽肩边擦过。
维尔确实正在为科洛博工作,说来拿文件合情合理,可西泽注意到了他第一眼见到自己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维尔不对劲。
从二楼下来,西泽迎面遇见了查尔斯:“先生去哪了?”
查尔斯微微躬了躬身,道:“先生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晚上之前会回来,您有什么事情吗?”
西泽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先生回来再说就好。”
从下午开始,西泽一直等楚辞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等到自己被科兰大学录取的开心都消散了。
楚辞回来时已经是深夜,查尔斯为他拉开车门:“先生,下午时西泽少爷找过您。”
“他说什么事?”
查尔斯摇头:“西泽少爷什么也没说,说等您回来再说。”
楚辞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门,卧室的灯光还亮着,楚辞看见西泽闭着侧身躺在床上,已然熟睡。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件,睡着之后便落在了床边。
楚辞轻手轻脚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科兰大学的书面录取通知书。
霎时,楚辞的心脏处软了下来,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回来跟他分享这份喜悦。
按西泽一贯的规矩,不洗澡不能上床。
楚辞再累还是先去洗了个澡,回来后关了灯,小心翼翼往西泽身边躺。
西泽睡的浅,还是被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抱住楚辞:“你终于回来了。”
楚辞伸手搂住他,轻轻吻在他的眉心,轻声道:“嗯,继续睡吧。”
西泽含糊不清道:“你压着我的信了。”
“我拿开放一边了。”
这下,西泽安心地枕在他的颈边,说话的声音很小:“等我毕业,我就能帮你了。”
“嗯。”楚辞揉了揉他的后颈:“我等你毕业。”
“等我赚钱养你。”
楚辞笑声道:“好。”
“你要在家等我,不要让我等你了。”
楚辞又忍不住偏头亲了亲他:“我等你,不让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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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床上又只剩下西泽一个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失落,明明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一大早又离开。
他们连面都见不到。
西泽在床上坐了许久,才磨磨蹭蹭地下来去洗漱。
下楼时正好又看见查尔斯。
“查尔斯,先生呢?他今天去哪里了?”
西泽下定决心,今天无论楚辞去哪,他都要跟过去。
查尔斯一愣:“您不知道吗?先生在书房啊。”
西泽眼眸微微一亮,原来楚辞现在还在家。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又上了楼梯。
还没走近书房,西泽便听见隐隐约约的吵架声。
他疑惑地走近,书房的门留着一条缝,西泽透过那条缝隙,看见里面争吵的两个人。
楚辞和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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