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道:“讲道理,是不是你先动手?”
谢明疏别过脸:“谁跟你讲道理?”
“行,”楚辞道:“那我是不是没还手,这也怪我?”
谢明疏想起昨晚楚辞故意在谢项面前卖惨的事,嗤笑道:“得了吧,你那手段可比还手厉害多了。”
“那这个呢?”楚辞抬了抬一晚上下来将将结痂的手背:“还踹了我一脚,这个怎么算?”
谢明疏毫无愧疚心理:“算个鬼。”
楚辞:“……”
本来和朋友商量好的学院的机甲大赛去不了,谢明疏越想越觉得觉得委屈,往楚辞身边一坐,倒在床上不说话了。
看他孩子气的模样,楚辞抬手摸了摸他的发。
谢明疏立刻抬头,凶神恶煞道:“你这两天是不是有病?再动我,把你的手给剁了!”
楚辞笑:“是剁还是咬啊,小狗?”
谢明疏一下从床上翻起来,猛然朝楚辞扑过去,压在人身上,咬牙问:“你再说一遍?”
看真的把人惹毛了,楚辞才举起手,转移话题:“怎么就会错过学院的机甲大赛,说不定蔡尔德下个月就抓到了呢?”
听到能提前离开这个鬼地方,还能参加学院的机甲大赛,谢明疏眼睛微微一亮,怀疑地问:“你有办法?”
“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谢明疏盯了他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做?”
楚辞坐起来,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被压乱的衣服。
被谢明疏着急地推了一把:“你说啊。”
楚辞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心道:谢明疏确实被宠坏了,少不更事,如果是换了周知辙或者季临怕是有无数种方法将人抓到手。
“怎么这么看着我?”谢明疏疑道。
“没事,”楚辞笑意狡黠:“先喊声哥哥就告诉你。”
谢明疏一双漂漂亮亮的桃花眼瞪圆:“做梦去吧。”
说完,气呼呼地重新坐在了床上。
楚辞凑近他,哄诱一样问:“真的不喊?那你愿意在这破地方待上三个月还错过机甲比赛?”
谢明疏犹豫起来,虽说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有点没骨气,可不过就是上下嘴唇一碰,喊个称呼而已。
喊过了,别人都不知道,还能赶快回去赶上学院的机甲比赛。
这么一想,谢明疏狠了狠心,从牙缝挤出声音,一字一字道:“哥、哥。”
欣赏这小崽子这么一脸屈辱的模样,楚辞心情愉悦,抬手顺了顺他的短发:“乖,小朋友。”
谢明疏拳头握紧,忍了又忍,半晌恶狠狠地威胁道:“我赶不上机甲比赛把你的胳膊卸了!”
楚辞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他们这么一番打闹下来,天色已暗,楚辞走到窗边往下看,几盏破损的光能路灯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零星的店铺也亮起了灯。
“明疏,要出去转转吗?”
谢明疏思索半晌,觉得待在旅馆也无聊,便站起身来。
晖城像是与整个星际大航海时代脱离,甚至成文明倒退趋势,科技普及程度甚至比不上楚辞所经历的第一个面位,最繁华的地带也不过是一堆七零八歪的摊子组成。
卖的东西也很简单,食物、水和衣物还有机甲类运转所需燃烧的高能石墨。
谢明疏经过一家售卖高能石墨的地方,疑惑地问:“转了半个也没见半个机甲的影,怎么卖高能石墨的这么多?”
“这些石墨品质不太好,不能用来驱动机甲。”楚辞道。
谢明疏更疑惑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卖石墨的?”
他从小家境优越,不知人间疾苦,在机甲军院中,除了战斗知识和机甲知识,其他的东西半点不知道。
楚辞轻叹口气:“我的小少爷啊,人活着是需要电的,这些低品质的石墨是用来燃烧发电的。”
谢明疏恍然地“哦”了声。
,
“你在纽林那里没有见到卖这种石墨的是因为纽林并不混乱,电能都是由国家分配供给,而这里的政府还不如一个小帮派来的有威慑力,所以只能自己烧电……”
话没说完,听得旁边“哗啦”泼过来一盆水,湿了谢明疏大半条裤子。
谢明疏登时大怒,骂道:“瞎了眼了?”
仔细望过去,泼水的是名年近三十的女人,脸上带着很刻意的浓妆,加上五官生的不错,勉勉强强够的上别人不违心地喊句“美女”。
那女人被凶了,也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吟吟地打量谢明疏:“哟,好俊的小弟弟,哪里来的啊?”
楚辞也不动声色站在旁边打量着那女人。
四肢并不足够纤细,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精神力波动,应该是一个Beta。
被湿了衣服的谢明疏正是愤怒的时候,语气人嫌狗憎:“我从哪里来碍着你妈的事了?”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女人笑着调侃道:“俏弟弟进来姐姐这里换套衣服吧。”
谢明疏张嘴便欲回句什么,被楚辞拽到身后,笑道:“不了,我弟弟他还小着呢,连分化也没完成。”
女人掩嘴笑道:“我竟没看清,原来还有一位俊俏的弟弟啊。”
被人喊弟弟,楚辞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和谢明疏一样的年纪。
女人接着道:“你弟弟不来,你来换衣服也可以啊。”
听他们之间的这一番对话下来,谢明疏总算是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了。
这女人就端着水站在门口,看着那位衣着不错,便装作无意间将水泼在那人身上,然后将人拉进去,借换衣服的名义揽客,以嫖资过活。
明白自己被当成了肥羊,谢明疏更加恼怒,从楚辞身后出来,嘴里嚷嚷道:“丑八怪,就你还强迫小爷……唔……”
没说完,被楚辞从后面捂住嘴拉了回来,小声安慰道:“好了,这点小事不至于。”
女人看着他们亲昵的动作,眼眸中闪过一道促狭的光,也不再纠缠,转身走了。
谢明疏将他的手拽下来,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干什么呢?”
楚辞说:“好了,回去换套干衣服就可以了,不跟她计较。”
“你怎么这样?明明是她先把注意打到我身上的,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帮她拦着我?”谢明疏说着说着便委屈起来。
“我不是不帮你,”楚辞耐心地解释道:“是这地方不少这种事的,她并没有冒犯的意思。拒绝完了就过了。”
楚辞下意识地想找点什么东西哄他的小朋友,看见旁边半个手臂长的黑面包便掏钱买了一根。
“诺,抱着面包不生气了。”
谢明疏也不知怎地很吃他这一套,鼓着双颊,乖乖地抱过来面包。
像抱着一个长枕头,还是硬的硌人的那种。
谢明疏瞬间不乐意了,将石头一样的面包砸回楚辞怀中:“又沉又硬。”
楚辞见他还闹着脾气,便颇语重心长地劝道:“明疏,就算你看不惯这种事情,这样也是解决不了的。你知道为什么无论政府费多少心思,晖城也总是管不好吗?”
“为什么?”
“因为战乱,”楚辞道:“只要还有战乱,便会有流离失所的人涌来晖城,相应的走私犯罪也不会停止。”
谢明疏怔了怔:“所以呢?”
“所以你看不惯这种事情,不应该去教训刚才的那个姐姐,你享受这个星球最好的资源,相应的应该未来以一个战士的身份终结这场战争,来守护这些被战争所害的人。”
听完他说的话,谢明疏沉默地垂了眸。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人跟自己谈论身上肩负的责任,从前父亲谢项不会管他,学院的老师只教他们变强,朋友教他吃喝玩乐,身边的仆从对他百依百顺。
谢明疏头一回觉得原来自己还有这种责任。
如果战乱停止,谢明疏想,那是不是晖城也有机会变得像首都城纽林一样。
不知走了多久,谢明疏偏头看身边的楚辞,没有言语只眼眸微闪。
正在此时,只见楚辞身边窜过一道黑影,楚辞手里一空,面包没有了。
有人抢东西!
只是没等他们追上去,那个抢东西的人便被路上的一个坑洼绊倒,“噗通”一声连人带硬面包都摔在了地上。
居然刚抢卖给谢少爷的东西。
谢明疏正生气地想过去将人教训一顿,就被人握住肩。
“明疏,”楚辞深深地看他:“还记得我刚才说的什么?”
谢明疏怔怔地点头。
楚辞接着道:“那你去将他扶起来好吗?”
重度洁癖的谢大少歪头看了看那个黑乎乎的人影,毫不犹疑地摇了摇头。
楚辞不赞同地望着他,往前推了他下:“去吧。”
谢明疏深吸口气,终于不情不愿地过去。
那人影已经自己挣扎着半坐起来,见谢明疏满脸阴沉地过来,也不敢去捡掉在地上的面包,只是恐惧地发抖,一味地往后缩。
似乎恨不得凭空消失在谢明疏的视线。
谢明疏俯身将地上的面包捡起来,蹲在那人面前打量他。
那是一个很瘦弱的人,仿佛全身上下只有一把骨头。
身上穿着一套灰扑扑的破烂衣服,脏兮兮的脸颊处划了一道很深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