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审讯室雷德尔悄悄松了口气,叮嘱身边的警察道:“对里面的那位恭敬点,他想走也别管。”
小警察惊讶地看着他,见长官面色肃然,将疑问都咽了下去。
接电话之前,雷德尔轻轻吐了口气,调整好语气:“先生,我是……”
“雷德尔,林淳先生说命令你赶快将今晚抓进去的人放出来。”
雷德尔磕磕巴巴:“林、林淳?”
圣卡洛斯家族林立,林淳家族紧随科洛博家族之后,不过与科洛博家族暗夜无冕之王的称号不同,林淳家族更多的是在光明的一面,家族中不少人都在政府内任职,对雷德尔这样隶属于政府的人来说,林淳家族的名号显然比科洛博更具震慑力。
雷德尔背部不自觉挺直,道:“是!”
那边挂了电话。
雷德尔快步走回了审讯室,在门口站立:“温先生,您随时可以离开。”
楚辞问:“外面的那个小孩我可以带走吗?”
雷德尔毫不犹豫:“您当然可以带走。”
从审讯室出来,西泽还坐在原地,警察署明亮的灯火打在他脸上,低垂的长睫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楚辞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走了,回家去。”
西泽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不太敢相信这么一会儿就可以离开。
楚辞道:“这才一会儿,你就不想回去了?”
西泽终于站起来。
被楚辞踹了一脚的男人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二人离开,立刻跳起来,怒气冲冲地质问:“谁准许他们离开的?”
年轻的警察撇了撇嘴:“那位背景比你深,跟林淳家族有关系。”
男人面色一变,再也说不出话来。
走出警察署的门,一股冷风迎面而来,楚辞道:“这么晚了,跟我回家吧,你一个学生自己回去不安全。”
经过今天一系列的倒霉事,西泽不想再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立刻回绝道:“多谢先生的好意,我回家会注意的。”
事情解决之后,西泽又恢复平时那副疏离而礼貌的模样,楚辞看的难受,觉得还是刚才那个气愤的西泽舒服。
说完,西泽转身就走。
楚辞拽住他的手臂:“等等。”
西泽回头:“您还有什么事?”
“跟我回家。”楚辞不容拒绝。
西泽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张口就要人跟他回家,从前不是没人见他长得漂亮对他动心思,但都是循序渐进,至少会先装模作样地问两句,哪有楚辞这样的?
看他脸上的震惊远远多于恼怒,楚辞犹豫着补充道:“或者我跟你回家。”
西泽:“……”
“别开玩笑了,先生。”西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去掰他的手。
黏腻的液体蹭在他的手背上。
楚辞低头一看,只见西泽的手染了大片红色的血迹,顺着纹路滴滴答答地流下去。
“什么时候伤的手?”楚辞立刻松开他的手臂,捧起他的手:“怎么不说?”
西泽因为他明显紧张心疼的态度怔了一瞬,道:“在酒吧捡玻璃的时候不下心划到的。”
楚辞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有些生气道:“这么长的伤口,你就什么都不说?”
西泽觉得奇怪,划伤手为什么要跟别人说?跟别人说了流血的是自己、疼的也还是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原来因为手疼,西泽一直紧紧攥着手,到现在已经没有多疼了,但是看着楚辞好像是心疼的样子,西泽忽然觉得伤口又疼了起来,甚至比刚划伤的时候还要疼。
西泽为这种奇怪的感觉而不安,猛一下缩回手,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别闹了。”楚辞握住他的手腕:“我回去问问附近有没有什么药店或者医院,警察署应该有。”
“不用,回家我会自己处理的。”
见他手上的这么长的一道伤口,楚辞哪里还顾得上和他掰扯什么,揽着他的肩就要回警察署。
“温——”不远处忽然传过来道清朗的声音,尾音天生上翘,有种很娇贵的感觉。
西泽被声音吸引,回头去看,楚辞只好也停了下来。
只见距离他们十来步的街道边停了一辆轿车,流畅的黑色车身上镶嵌了展翅欲飞的雄鹰。
车边以慵懒的姿态斜靠着名青年,一袭米白的长款风衣,亚麻色及肩长发,眉眼是欧洲人少见的秀丽。
楚辞认得他,是林淳家族的现任首领。
“听说你在我名下的酒吧被抓去警察署了,我刚好在附近,就过来送你回家。”
楚辞着急西泽手上的伤口,道:“你等一会儿。”
林淳也注意到西泽手上的伤,打开后座车门,挑了挑眉道:“走吧,我车上有医疗箱。”
楚辞揽着西泽过去,将他推进车里。
林淳从后备箱取出医疗箱递给他,目光落在西泽的身上:“这模样果真少见。”
凑近,西泽才看见林淳眼角有一颗淡红的泪痣,说话时,泪痣轻动,给他本就秀丽的面容的添了几分秾丽的颜色。
楚辞低头给西泽处理伤口,没搭林淳的话。
林淳轻轻笑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温亲自给人处理伤口呢,原来手下人跟我说温先生因为酒吧的侍应生跟人出手,我还觉得肯定是他们传错了,原来是真的。温,你怎么转了性?”
楚辞没空理他的话,只问:“疼不疼?”
给伤口上药疼是肯定的,西泽不清楚楚辞问这话是个什么意思,便没有回答。
直到给西泽系好绷带,楚辞才道:“林淳,谢谢。”
这反应是方才林淳说了那么多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的意思。
林淳也不理他,啪一下关了出门,自己进了驾驶座。
楚辞没在乎他的反应,只叮嘱西泽道:“下次受伤了要立刻跟我说。”
西泽依旧无言。
这还是林淳头一回见温先生说话有人敢不搭理,好奇地回头看了眼,只见少年微微垂了眼,盯着自己手上的绷带。
林淳心道,这少年的性格倒是随了他的长相,如出一辙的清冷。
“温,把人让给我怎么样?条件随你提。”
楚辞淡淡道:“什么条件?把你林淳家族整个搬过来给我我也看不上。”
“你这就没意思了。”林淳笑着说完,又回头对西泽道:“温这个人出了名的无聊,要不跟着我试试?”
没等西泽有反应,楚辞抢先冷冷威胁道:“你以后别让我知道他从你那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淳轻“啧”一声:“各取所需,好聚好散,怎么就乱七八糟了?”
面对这个情人以周作为保质期的人,楚辞并不想再多谈什么,只道:“开车。”
林淳拖拖拉拉地发动了车子,不满道:“我好心来接你回家,你把我当司机。”
西泽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说话,车身的飞鹰标志他是认识的,林淳家族家徽,圣卡洛斯几乎无人不识。
他工作的那个酒吧确实是林淳家族的产业,所以才没有敢闹事。
林淳家族不同于科洛博家族,他们的家族是暴露于阳光下的,家族首领也频繁地出现在报纸上。
是以,西泽很快想起来面前这个秀丽青年的身份。
而现在林淳却对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一口一个温,西泽忽然想起那位鼎鼎有名的教父,温·科洛博。
西泽终于确定下来今天遇到的这个奇怪的人的身份,在圣卡洛斯,除了温先生还有谁让林淳如此耐心与好脾气。
只是温先生为什么出现在一所公立中学,还对自己死缠烂打?西泽想不通。
楚辞看旁边的人一直低着头发呆,很自然地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累的话可以休息会儿。”
前面开车的林淳听见,道:“温,你们这不是第一天认识吧?”
楚辞道:“是第一天。”
林淳道:“那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能这么自来熟。”
西泽靠在楚辞肩上听林淳说话,心里跟着他的话想,所以温只对自己一个人这样过。
可到底为什么?
大约一个多小时,车子驶进一处庄园,林淳的车长驱直入,最终停靠在一片广阔的草坪边缘。
楚辞先下车,接着回身朝西泽伸出手:“下来。”
西泽犹豫着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林淳望了眼他们的动作,轻叹道:“我今天倒是没白当司机,真是开了眼界。”
他不由得又重新细细打量西泽,少年的面容自然无可挑剔,最勾人的是身上那股冷淡的气质,甚至有些绝情的意思。
两年后的西泽会让从小见惯美人的温先生一见钟情,现在的西泽虽然稚嫩了点,却完全不掩其光华,林淳简直越看越喜欢,完全忽略楚辞方才的警告道:“小美人,跟我两天吧。”
楚辞脸色铁青:“林淳!”
林淳:“温,作为兄弟,别这么小气,顶多一周,原封不动地给你送回来。”
他说完,又热切地望着西泽,闪动着眼角的泪痣,几乎像一个妖精:“跟我在一起不吃亏的,我在下面。”
西泽:“……”
楚辞额角暴起青筋:“林淳!闭嘴!他才多大?”
“多大?”林淳上上下下打量西泽一样:“有十六岁了吗?”
西泽迟疑开口:“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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