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看他完全失神,提高了声音:“谢明疏,你在发什么愣呢?”
谢明疏乍然回神,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个人终端:“等等。”
他记得当初自己看着那个图纸觉得新奇,要求楚辞发给自己过。
“你找什么?”同僚疑惑地问。
谢明疏没有回答,片刻,颤抖着手将图纸输近中央联络器,同时,将机甲的快速改造方法和可能会造成机毁人亡的结果附上去。
顿了顿,末尾敲上一行字:整个纽林背在诸君身上,誓死不退,与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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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四五个小时过去,入侵纽林的亚鹿星人忽然发现,防备脆弱的纽林城竟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测,甚至作战也井然有条起来。
亚鹿星为首的将军站在军舰中通过屏幕俯视整个纽林城:“查到了吗?”
“是,将军。”一旁的技术人员回过头:“纽林方确实有人在指挥作战,地点在纽林中央政府的后方。”
为首的将军看着屏幕上红色的定点,命令道:“集中兵力,先解决指挥作战的人。”
指挥部旁边簇拥了许多机甲,抵挡着亚鹿星人的战甲。
虽然有短暂提高战力的方法,亚鹿星人的优势依旧无可挽回。
钢甲穿过钢甲,一架接着一架报废,甚至有的人被迫从机甲中弹出时,身体被气波震碎,成了猩红的血雨从高空倾洒。
不过一个小时,指挥部被打穿,谢明疏还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看着屏幕上的机甲一架接着一架变成灰色。
身侧一声巨响,半面墙壁轰然倒塌,墙壁的碎屑迸溅到他的脚下。
谢明疏没有回头,就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远在另一片战场的人,心神有些恍惚:不知道他收到我的死讯,会不会伤心,他会记得我多长时间。
驾驶机甲的亚鹿人也愣怔了半晌,他实在没想到站在这里临危不乱指挥防守战的人,是一个如此瘦弱的青年,而且身上没有一丝精神力的波动。
之后,重型战斗机甲抬起厚重的手掌,覆在青年的头顶,一寸一寸压下,想要将人拍成肉饼。
眼见机甲手掌就要挨到谢明疏的发顶,电光火石间,谢明疏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被人从机甲掌下拽出,护着头部,在地上滚了两圈。
谢明疏抬眸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劫后余生让他眼圈泛红:“娄稚白。”
“是我。”娄稚白顺手揉了揉他的发:“我来了,不用怕。”
他怀里抱着自己担忧了一路的人,剧烈震颤的心脏终于落到实处,渐渐平息下来。
一阵白光闪过,身后,娄稚白从空间站带回来的兵力与身前的亚鹿星的巨型战斗机甲对上。
长久的站立令谢明疏本就堪忧的身体支撑不住,再加上一口气松下来,谢明疏只能依靠着娄稚白勉强站立,他的声音有些涩:“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们放弃纽林了。”
“怎么会呢?”娄稚白道:“你还在这里,无论是我还是裴简都不会放弃纽林的。”
他难得说了句情话,话里加上别人就算了,末了,还补了句:“纽林是我们的家,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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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因为开始的分神,造成机甲损坏,结束战斗之后,在养护舱内修养了三日。
三日之后醒来,凯西星通讯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消息。
全歼亚鹿星精锐军,使得亚鹿星元气大伤,被迫签约求和。
此战至少换得凯西星千年之间再无战争。
功绩彪炳史册。
“裴将军,你醒了。”身穿白衣的医生正好推门而入:“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楚辞摇头,喉咙干涩:“谢谢。”
说完,他继续翻了会儿自己的个人终端,空间站和纽林都在重建中,楚辞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和娄稚白待在一起,负责纽林的重建工作。
[宿主,您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是否现在传送下个世界。]
楚辞默了默,[我还想见他最后一次。]
纽林机甲学院作为凯西星军官的摇篮,遭到了亚鹿星的针对,毁坏程度最重,偌大的学院几乎移为平地。
谢明疏到达时,正看见一届学生在整理好的训练场上对战。
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的废墟上。
谢明疏走过去,笑道:“小同学,输一次比赛这么失落啊。”
“当然了,我努力了很久,”少年抬头,看见身边坐着的人弯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觉得熟悉,紧接着惊讶道:“我知道,你是、你是纽林防卫站的指挥官。”
谢明疏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明疏。”
回头看见衬衫长裤的娄稚白背着光站在自己面前,递过来一个杯子:“你中午没有时间吃东西,这个杯子里是牛奶混了些营养膏。”
谢明疏接了过来:“谢谢。”
娄稚白摇头:“我还有些公事需要处理,先走了。”
谢明疏点头。
旁边的少年道:“那个人好奇怪啊,大老远送个杯子就走。”
“是啊,好奇怪。”
略过这件事,少年继续兴高采烈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以后也要成为想你一样的人。”
“不用了,”谢明疏道:“你可能不会成为我这样的人了。”
少年不解:“为什么?”
“因为以后都不用打仗了,有个很厉害的人一次性把所有仗都打完了。”
闻言少年沉思了片刻,忽然听见训练场上在喊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站起身来,愉快地朝谢明疏摆了摆手,重新回去训练场。
谢明疏便坐在原地,全身沐在阳光中,继续看废墟中热火朝天的训练场,看着看着,无意识地拧开了自己手中的杯子。
杯口还没有挨上嘴唇,便被人劈手夺过去。
谢明疏一惊,回头看见杯子已经被人远远甩了出去。
他看着那个许久未见的人呆了片刻,才恼怒地问:“你干什么?”
楚辞已经被谢明疏和娄稚白之间的和谐亲密刺激的口不择言,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喝他给你的东西?”
谢明疏疑惑地皱眉:“啊?”
楚辞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明疏扫兴地站起来,准备躲开他。
刚走了没两步,却被人拽回来,谢明疏对他的耐心彻底告罄,狠狠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辞语气也有些激动:“你还要用他的杯子?”
谢明疏不知道他发什么疯,顺着答道:“他给我的肯定是没用过的,是新的。”
“可他平常用的杯子就是那样的。”
“你见过他换衣服吗?他衣服都买一样的,杯子怎么就不是买一样的了?”
越听他解释,楚辞越觉得气不可竭,又是质问:“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
谢明疏彻底无语,不耐烦地问:“你在医院吃错药了吧?”
楚辞顿了顿,忽然有些伤感地说:“我在医院住了三天你都没来看过我,就成天和娄稚白鬼混。”
鬼混个头。
“我们一起是因为公务好吗?”谢明疏冷笑一声,问:“你果真是在医院吃错药了,我为什么要去医院看你?凭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裴将军?”
楚辞不甘心:“那你跟娄稚白也没有关系,他受伤住院,你会去看他吗?”
“当然要去,谁说我跟他没有关系的?”谢明疏道。
楚辞觉得心口涨疼,接着问:“什么关系?”
“凭什么告诉你?”甩下这句,谢明疏转身就走,像是对什么恶心的东西避之不及。
楚辞跟着他走了两步,没忍住难受,又将人一把拽回来,手压在他的和肩上,亲了下去。
谢明疏瞬间睁大眼睛,寻机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下去。
楚辞不怕疼,却看见他脸色憋红,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连忙将人松开。
是Alpha信息素过敏。
没了支撑,谢明疏瘫坐在地上,用自己颤抖的手去翻口袋。
楚辞帮他翻出来,喂给他一颗药,将人抱在怀中。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谢明疏才重新缓过劲来,倒在他手臂上没有动弹,身体却开始渐渐颤抖起来。
楚辞以为他又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捧起他的脸,却见他死死咬着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们还没有两清吗?”
楚辞慌慌张张地抹他的眼泪:“对不起,明疏,我刚才太着急了,忘记你对信息素过敏。”
谢明疏无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随手摸了把眼泪,转身离开。
他每一次信息素过敏,都需要休息很长时间,看着天色不早,等自己休息好也做不了什么工作,索性直接回了家。
楚辞在楼下给他熬了碗白粥,又往里面混了一点营养膏,端了上去。
房间拉着窗帘,昏暗道看不清东西,楚辞开了灯,将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对着那个全身蒙在被子里的人道:“明疏,你吃点东西再休息吧。”
被子一下被掀开,谢明疏坐起来。
楚辞有些惊喜地将粥递给他。
谢明疏接了过来,忽然眸色一冷,连粥带碗全砸在了楚辞身上:“你这样真的让人恶心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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