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在楼下给他熬了碗白粥，又往里面混了一点营养膏，端了上去。
房间拉着窗帘，昏暗道看不清东西，楚辞开了灯，将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对着那个全身蒙在被子里的人道：“明疏，你吃点东西再休息吧。”
被子一下被掀开，谢明疏坐起来。
楚辞有些惊喜地将粥递给他。
谢明疏接了过来，忽然眸色一冷，连粥带碗全砸在了楚辞身上：“你这样真的让人恶心吐了。”
楚辞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话来，只静默地望着他，歉疚而柔和，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目光。
谢明疏对他这样的态度厌恶至极，手掌猛然攥紧，愤怒地质问：“你何必摆出这种模样，现在我身上没有值得你费劲心思的东西了，你现在又想做什么？”
楚辞：“……”
想起以前的种种，谢明疏觉得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简直是不动声色的侮辱。
他到底在想什么，逼着他挖了腺体，现在又来关心他的身体，故意来恶心人吗？
真是够可笑。
谢明疏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从床上下来，光着脚便要出去。
楚辞连忙站起来，作势要往外走：“明疏，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谢明疏无言，重新倒回床上，将自己蒙在被子中。
片刻，听见门锁开合的清脆声音。
次日清晨，谢明疏早早起来。
洗漱收拾好之后，拉开门，一道黑色的人影蹲坐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楚辞听见声响抬头，眼巴巴地盯着他，他一夜未眠，眉眼倦意浓郁，眼神很有些可怜的意思。
早起清爽的心情全部被打碎，谢明疏烦躁不已地盯着坐在地上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战场上无往不胜的楚将军哑着声音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楚辞顿了顿：“如果我真的死在战场上你以后会和娄稚白在一起吗？”
谢明疏万万没想到，他在门前守了一夜就是为了这么个问题，莫名其妙地敷衍道：“与你无关。”
得不到回答，楚辞直接伸手挡住了他的路。
谢明疏气的笑出声来，冷冷道：“明天之前我会搬出去的，谢家留给你，裴将军。”
楚辞一个激灵，赶忙缩回手：“别搬出去。”
谢明疏抬腿跨了出去，不再跟他浪费时间。
楚辞依旧蹲坐在原地，看着那道削瘦的身影穿过长廊下楼，直到完全消失。
现在他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本来该传送下个世界，可想自己走后谢明疏就要归别人，就觉得浑身难受。
以前他从来没有考虑会有这种可能。
他的小朋友会被另一个人抱，会面带笑意地只盯着另一个人，会跟另一个人撒娇耍赖，甚至跟另一个人亲吻……
只要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整个人都被溺进了水中，呼吸不得。
纽林战争之后，中央政府损失了不少官员，空缺便需要填上，娄高卓正式成为凯西星总长，楚辞被授予上将军衔，成为凯西星历任以来最年轻的上将。
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是谢明疏，在纽林一战中挽狂澜于既倒，以极高的呼声成为副总长。
紧接着，被政敌揭底，说他根本不是Alpha，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凯西星的历史上从未有过Bate和Omage担任军政要员的事情。
隔日，谢明疏在中央政府的大厅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对无数闪光灯和记者的质询，他平静道：“我确实不是Alpha。”
整个大厅霎时安静下来。
楚辞正在军部，盯着墙壁上的直播，瘦弱的青年穿着一身端正的正装站在镜头前，面色沉静，讲述着自己最迷茫的时光。
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过兰登空间站，说过变成Omage，说过切除腺体，最后站在了这里。
期间所有深切的痛苦与迷茫都被他一笔带过，仿佛不值一提。
楚辞一步步看着他从一个意气奋发的少年变成和自己父亲一样沉稳的凯西星高级领导人，这个原来明媚阳光的人终于和周知辙与季临完全重合。
末了，记者问道：“谢总长，您原来身为纽林机甲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天赋异禀，前途远大，却为了救一个Omage，失去全部精神力，也让凯西星失去了一个强劲的战力，真的值得吗？”
谢明疏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晖城时遇见的那个Omage，那个为他抵掉性命的人，缓缓答道：“没有任何人是不值得的，Alpha和Omage头上同顶一片星空，就像纽林和晖成同属于凯西星。”
他说完，不经意间偏头，正好看见一旁的娄稚白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礼貌性地回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正在看直播的楚辞烦躁地活动了自己的手指，却恰好打开了直播弹幕。
一条接着一条滚过来。
[政治什么的咱先放在一边不谈，就冲着刚刚谢和娄的对视，他们之间有点猫腻吧。]
[前面的等等我，你不会现在才看出来吧，上次两人一起在纽林机甲学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啊啊啊——娄将军的那个眼神都要滴出水来了，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豪门公子一朝失意落魄，爱人不离不弃，终于携手重回巅峰，wsl——]
[前面的，等等我，我给你送支24K纯金笔！]
[……]
[……]
楚辞绿的脸上泛出油光，手指哆嗦着关了弹幕。
紧接着，站起身就打算驱车去中央政府。
系统054非常理性地劝道，[宿主，你们已经分手了，而且还是您主动提出的。]
楚辞，[那我就看着他们在一起？！]
系统054认真道，[您可以不看着，现在传送下一个世界。]
楚辞，[谢明疏是我的。]
他引导着谢明疏从一个青涩恶劣的少年长大如今温和从容的模样，怎么拱手于人？
系统054继续道，[那您离开这个面位之后，您希望谢明疏一生只有您一个人？]
楚辞沉默下来，他可以为谢明疏丢掉性命，却不能见他和别人在一起。
半晌，楚辞道，[我希望尽快回去，获得他的灵魂数据。]
每个面位时间流逝的速度都是不同的，这个面位尤其之快，等楚辞结束自己的任务，极有可能谢明疏这一生就过去了。
楚辞在刻意逃避这个问题。
系统054难得很有眼色地没有戳破，[我的有一届宿主曾经处理过类似的问题，您要听吗？]
·
从发布会上下来，娄稚白递给他一杯水：“明疏，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
谢明疏接过水：“年龄也长了不少。”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盖子是半开的，谢明疏接过来，抿了一口，正适宜入口的温水掺了一些儿童喝的果味营养剂。
谢明疏丝毫不觉得喝小孩子的东西难为情，接着道：“我想申请调任，去晖城。”
娄稚白讶然：“晖城？”
谢明疏长睫低垂，点了点头：“我希望晖城也可以变得像纽林一样。”
娄稚白道：“我相信你。”
“谢谢。”
两人沉默了片刻，娄稚白神情忐忑地询问：“明疏，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
谢明疏一怔。
他觉得实在有必要跟娄稚白说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正在谢明疏思索间，旁边一道黑色的人影走近他的余光。
谢明疏话锋一转：“好。”
刚听他说完，娄稚白还未来得及欣喜，却见眼前的人被一把拽走。
楚辞将人拉在身边，道：“他晚上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去了，而且娄将军您接管安全部，明疏的身体情况是怎么传出来的，您不该好好查查吗？”
谢明疏被他拽的手臂生疼，却不敢说话。
身边的人太多了，他稍微出现一丝反抗的动作，必会引来众多人围观，谢明疏并不想让外人对他们的关系指指点点，只好顺着楚辞的话道：“抱歉，我忘记了，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娄稚白摇了摇头：“没关系。”
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地方，谢明疏才甩开他的手：“你又发什么疯？”
楚辞：“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为什么不能？”谢明疏揉了揉自己被握疼的手臂，觉得他的话好笑：“你别忘了，当初要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最后要分开的也是你，我为你挖了腺体，变成了这副模样，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要我做什么？”
不等人回答，谢明疏又接着道：“就算我小时候不懂事一直苛待你，可谢家怎么说也给了你和你的妹妹一个容身之地，就算当初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蓄意去勾引醉酒后的后，可我也为你挖了腺体，为你将自己的身体毁成现在这副样子，不能和Alpha亲密接触，不能吃一口凉的东西。”
“你告诉我，你凭什么现在还理直气壮地管我跟不跟谁在一起？你到底要怎样？”
楚辞怔怔道：“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我满足你那可笑的占有欲，”谢明疏接过话：“你一直都是这样，裴上将，你一边倡导起草《Omage保护法》，另一边，骨子里根本比最老旧的Alpha还要顽固。”
楚辞：“……”
谢明疏冷冷看着他，道：“我就是要跟娄稚白在一起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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