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嘈杂声传入静的屋内，躺在床上的秦听越忽然动了动手指，微微皱起了眉。
等到旁边的引魂灯倏然熄灭，秦听越终于睁开了眼。
在他的意识中，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头脑昏昏沉沉的，他呆坐了许久才终于缓了过来，眸色渐渐清明。
秦听越从昨晚一直昏睡到现在，这还是头一回江祁将他弄晕。
片刻，秦听越觉察出自己身体上的不同，体内灵力运转流畅，甚至比他十多年前去世时更加充盈。
偏头，他看见了放在自己旁边的引魂灯，与此同时，瞳孔微缩。
他不再是剑灵了，他变回了一个人，成了当年的秦听越。
可这绝不是一个引魂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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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已经血流成河，雪清沿一袭清逸素衣，手持雾凇剑，孤身立在朱厌的魔气之中。
因为身形会限制灵力的缘故，雪清沿已经完全变成了青年模样，雾凇剑出鞘，清灵剑气划开血雾。
台上的雪舟看出不对，震惊问：“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灵力不仅完全恢复还提高了许多？”
楚辞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那道身影：“宗主贵人多忘事，我是蜀中洛氏的后裔，生魂对于魔族大有裨益，而清沿体内有一半魔族血脉。”
雪舟偏头看他，觉察出他的气息异常：“你剖了自己的生魂？”
“一半给了清沿。”
雪舟神色晦暗不明地望他：“还有另一半？”
楚辞轻笑道：“不如你猜猜我是怎么收买江祁的？”
雪舟僵硬地一字一字道：“你的生魂做了引魂灯的灯油？”
江祁想要再次用生魂血祭引魂灯做成灯芯，好稳固秦听越五年便会消散的剑灵之体。
而楚辞那日在看见密室的引魂灯之后，隐隐约约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了个透，在雪清沿昏睡的时间里，去找江祁做了交易。
他可以给他引魂灯的灯芯，甚至可以用自己生魂做灯油让秦听越完全复生，条件是江祁必须在群英会结束的这一天放出朱厌，为三年前雪清沿的事情做个解释。
群英会之后，江祁和雪舟密谋的内情便再也藏不住。
而雪清沿依旧会是干干净净的空华宗师，甚至会因为这次斩杀朱厌，救了修仙界年轻一辈让世人摒弃对他血脉上的偏见。
雪清沿的雾凇剑很明显，出剑时便是一阵寒意凛冽，带出细碎的雪花。
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演武台上那个仅凭一己之力与朱厌对峙的人。
雾凇剑出，漫天干雨纷纷闇，到地空花片片明。
“你为了他竟然连命也不要了？”雪舟问。
楚辞看着那道裹在血雾中的素白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你要他苟且偷生、身陷泥沼，我偏要他挽狂澜之既倒，立下这不世之功，要他永远被供于山巅，受世人景仰。”
说完，楚辞轻飘飘地补充了句：“他永远不会像你一样见不得光。”
几乎是话音未落，雪舟对着他重重打出一掌。
没了生魂，楚辞本来就是在强撑，活不过这两日，雪舟这一掌下来，直接打的他五脏六腑裂开，瘫坐在地上，往旁边吐了口血。
即便是这样楚辞还是在笑：“这便恼羞成怒了？何必呢？明知道我大限将至还要特地打出来一掌，有打这一章的时间你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未来能去哪。”
雪舟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演武台上，雪清沿成功斩杀魔物朱厌。
江祁以自己的生魂豢养控制朱厌，随着朱厌的死亡，他亦被反噬，身形支撑不住朝后倒去。
却被人稳稳接住，秦听越抱着人跪坐在于地，声音发颤：“阿祁……”
他以前一直以为是江祁在发疯，现在才明白，江祁确实在发疯，不过从来都是为了他。
江祁眸色颤动了下，立刻别过脸，气若游丝道：“以后再也没有人折磨你了，秦听越，我要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秦听越眼睫一颤，强硬地掰过他的脸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为什么不相信，阿祁，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他无力地低头抵在江祁的额上，轻轻阖了双眼：“你相信我，我愿意被你以任何方式对待，只要可以待在你身边陪着你。”
眼泪砸在江祁脸侧，他的声音哽咽到几不可闻：“阿祁，我爱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江祁呆愣了一瞬，而后死死咬了唇，他想抬手将秦听越推开，身上却半点力气也没有，最后只能别过脸。
“我恨你，”江祁声音微弱而颤抖，体内几乎已经没有灵力可以供给他：“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说完，江祁紧绷的手倏然松了下来。
秦听越吻上他的唇，轻声道：“我不想放过你。”
他将人抱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抱着一张纸，神色木然地走出去。
两人周围的人见江祁已经死亡，犹豫着为秦听越让开一条路。
另一边，雪清沿收了雾凇剑，有些困惑自己的实力猛涨。
半晌回头，看见高台上那个唇角带血的人朝自己露出一个苍白而虚弱的笑意。
所以的事情在电光火石间串联起来，迷雾被层层拨开，露出清晰的轮廓。
他几乎是飞闪过去：“洛云衡！”
楚辞半跪于地，一手撑在地上，声音极轻：“你终于来了。”
他在撑着见他最后一面。
雪清沿抱着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你都做了什么啊，洛云衡。”
他强忍着泪水将自己衣襟里小猫吊坠扯出来：“这是你的生魂做的，你从那时就在求死，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一直在一起。”
楚辞抬手摸上他的脸颊：“对不起。”
“这就是你说的要我相信你吗？你们全都在骗我，你说要和我做夫妻也都是骗我的。”
仿佛是一夕之间，他什么都没有了，师叔没有了，洛云衡也没有了。
楚辞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他：“对不起，小清沿，你等我。”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检查到宿主身体状况，进行强制脱离面位处理——］
［叮——脱离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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