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雪舟之间挨的还算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话音问：“弟子从前和宗主说的有关江祁的事情，宗主可有查出什么？”
雪舟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江宗主不至于做下这种事，云衡你是不是一时眼花看错了，误解了江宗主。”
听见这样的回答，雪清沿立刻要从楚辞衣襟中出来。
只是刚有动作，就被楚辞不容拒绝地按了回去，凑近低语道：“你休息一会儿。”
这便是不让他和雪舟照面谈话的意思了。
雪清沿虽然困惑，却还是照着他的话做。
见怀中的人安生下来，楚辞重新抬头，笑道：“宗主，弟子不才，查到了很多事情。”
雪舟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慌，问：“查到了什么事？”
“查到了当初师尊屠城的隐情。”
“有何隐情？”
楚辞面色冷淡，声音几乎毫无起伏：“师尊体内的魔族血脉一直由引魂灯的灯芯稳固，从来稳定，几乎没有暴走的可能。”
雪舟一怔，瞳孔微缩，很快恢复正常。
雪清沿的父母逝世多时，这世上知道雪清沿体内有引魂灯灯芯的人只有他一个人，洛云衡又是从何得知？
楚辞没有在意雪舟的反应，继续道：“江祁想要自己的师兄秦听越的生魂修复，需要用到引魂灯，可引魂灯没有灯芯，所以他只能用整个四象城的冤魂做祭品，成了灯芯，师尊是被利用的，他应该是被人用某种药物或者术法控制，不明不白地替江祁背了恶名。”
雪舟短暂的愣怔过后，问：“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清沿他真的不曾做下过屠城 之事？”
“呵，”楚辞冷冷笑了声，垂眸望了望自己怀中的人：“弟子以为，宗主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四象城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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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开的正好，清淡的芳香弥漫周围，顺着窗子的缝隙飘入屋内。
屋内帷幔重重，视线极为昏暗，秦听越阖了自己温润的眼眸平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一盏通体漆黑，花纹复杂的灯台，灯台上正猎猎燃着冷白色的光。
江祁半跪在床侧，紧紧握着秦听越的手。
他盯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往日眼眸中的暴戾与冷漠荡然无存，只剩下释然与不舍，还有从来无可掩饰的爱意。
片刻，他俯身吻在了秦听越冰凉的嘴唇上，一颗泪跟着砸落在秦听越的眼角，他轻声道：“师兄，我放过你了。”
之后，江祁站起来身，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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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说完，雪清沿毫无征兆地觉得一股寒意蹿入体内，冻的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宗主，您不仅知道上次四象城的隐情，也知道这次江祁想那魔物朱厌做什么。”楚辞声音分明放的极轻，两人依旧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觉得是惊响在耳畔。
雪舟话音僵硬：“我如何会得知？”
楚辞轻轻笑了声：“不然师尊的身世瞒的这么好，江祁又怎么会得知师尊的身世？不然师尊的父母留下来的引魂灯怎么就到了江祁手中？不然师尊灵力世间少人及，又生性谨慎，怎么会无知无觉地被人用药物或者术法控制？”
三十年让雪清沿都没有察觉的封印说松动便松动，怎么会是巧好？
雪清沿虽然生性谨慎，楚辞却很了解他，对于信任的人从来不设防，而他当时信任的人算来算去只有他的师叔。
雪舟素来温润的眉眼肃然下来，几乎弥漫起一股杀气：“云衡，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楚辞丝毫不惧地朝他笑了起来：“自然知道，宗主，您真是好胆量，竟然敢跟江祁那样的疯子做交易。”
雪舟的视线冷冷地附在楚辞身上，若是旁人怕是会被盯的毛骨悚然，楚辞却是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原来怎么也想不明白，外人看来您对师尊照顾有加，甚至师尊自己也怎么觉得，怎么会做出加害师尊的事情。直到我那晚去同你说关于江祁的事情，凑近看您的眉眼，突然发现，你和师尊太像了，不过是因为你们平日里的动作神态大相径庭，才没有能觉察出来这点。”
“你不是雪清沿的师叔，你本来就是他的叔叔，”楚辞道：“其实以前十方门内一直有这种传言，说你是私生子，是雪清沿父亲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不过这传言被大多数人当做玩笑，如今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有因为这个原因，你恨雪清沿才成立。”
似乎是知道自己无可辩驳，雪舟轻轻舔了下干燥的唇，又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你竟然能想到这里，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雪清沿？”
楚辞道：“大抵知道。”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同样身为十方门宗主的儿子，雪清沿的父亲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而雪舟从小只能随侍在自己亲大哥身边，作为自己父亲的污点，身份见不得光，每日看人脸色，甚至连修习都不许。
雪舟轻轻笑了声，似是喃喃自语：“可笑我大哥那蠢货竟然如此相信我，唯一的孩子也敢托付给我养。”
楚辞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告诉江祁引魂灯的灯芯就在他体内，反而教他用满城生魂做灯芯？”
“死人怎么会痛苦？”雪舟道：“十方门上下有目共睹，我费尽心血，将雪清沿教的端端正正，可算作仙界表率，让他这么轻易死了岂不是辜负我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
雪舟眸中冷光微闪，又隐约跳动着疯狂的颜色：“我要他好好活着，像我从前一样苟且偷生、遭人白眼，我要他误以为自己魔性大发，自我厌恶、自我责备，深陷泥沼挣扎不得。”
说完，雪舟柔声询问：“人死了能达到这种效果吗？”
楚辞冷冷看着那张往日最是温和的面容，静声道：“不仅江祁是疯子，你也是。”
三十年如一日对雪清沿耐心教诲、体贴入微竟然都是为了有一日能亲手毁掉他，将他推入深渊。
雪舟对于楚辞疯子的评价不置可否地轻笑，道：“你不该为此事欣喜吗，雪清沿身败名裂，以后就算有后嗣，也永远无法名正言顺，而你将会一直是十方门的少宗主。云衡，你该好好谢我的。”
他们二人挨得极近，凑近说话时，很亲昵，旁人甚至都以为两人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是什么？”
身后忽然有人大叫道。
楚辞望过去，只见赛场上弥漫出浓重的血红色魔气，而血红色的魔气之中是一个身似猿猴、体长白毛的魔物，魔物光脚镣铐、凶面獠牙，周身的魔气直接将灵力不高的人逼得昏死过去。
演武场周边的人都惊恐地后退，很快有年长的修士认出了那魔物，大叫道：“快躲开，那是朱厌！”
《图赞》有云：朱厌属魔，乃上古凶兽，现世，则天下大乱。
雪舟看见朱厌波澜不惊的面色大变，猛然回头道：“怎么可能，我分明与江祁商议好的……”
“商议好将朱厌永远封印，而你会想办法帮他取到引魂灯的灯芯吗？”楚辞道：“可惜了，江祁那疯子可不会遵守什么约定，而他想要的灯芯我已经先给他了。”
自三年前，雪清沿体内封印松动，之后他的魔族血脉再也不需要用灯芯来压制，灯芯在他体内便可有可无，近来他整日整日的沉睡，竟然没有发觉体内的灯芯早已经被取出去了。
雪清沿手脚僵冷地趴在楚辞怀中，没有力气去纠结楚辞到底什么从自己身上取出的灯芯。
“灯芯？你……”雪舟面色僵硬了一瞬，忽然大笑了声：“怪不得你知道这么多。”
下面的演武场上的朱厌已经彻底失控，很快有人发现与朱厌魔气相接的人，那人远远坐在高台之上，面色冷漠地望着地下众人拼死挣扎，竟然是一派之首，生死界宗主江祁。
朱厌是活在典籍中的上古凶兽，近千年来从未出世，是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魔气是怎样的。
经历过三年前四象城灭城一事的人很快发现朱厌身上的魔气和三年前四象城被灭城之后残留的魔气一般无二，也就是说但是做出灭城之举的根本就是这头魔物朱厌，不是雪清沿！
众人自发合力围攻操控朱厌的江祁，却发现朱厌的存在为江祁提供了一道屏障，只要朱厌不死，旁人便动不得江祁。
整个生死界早已混乱成一团，十方门的弟子被乱局冲的四散，只有雪舟和楚辞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
雪舟抬手，指尖轻动在自己周身画下一道防御阵，灵力经过楚辞时，他的面色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雪清沿体内没有了引魂灯的灯芯，几乎只需要一点灵力便能查到他体内的魔族血脉。
楚辞摸了摸怀中人的后颈，轻声道：“师尊，九星城的安危全靠你了。”
雪清沿四肢僵硬而缓慢地有了动作，从楚辞身上下来，垂眼从雪舟身边经过，目光没有停留。
之后，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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