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沿将糖画塞回楚辞手中,重新趴回他的肩上,声音放的很轻:“我做不了,即便当初屠城的人不是我,我也不能做了。”
没有人会让一个身负魔族血脉的人做一方正道的仙首。
雪清沿继续道:“以后无论你是和以前一样游历四方还是做十方门的宗主,我都这样陪着你。”
楚辞心口闷疼,问:“永远压制灵力变小,永远隐姓埋名吗?”
原先雪清沿也觉得委屈,分明身上的血脉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到头来他却要承担后果,而当初为了人界安稳做的贡献全部因为身上的血脉被推翻。
可现在听见有人心疼自己,雪清沿便觉好似没有那么委屈,他甚至安慰一样亲了亲楚辞的侧脸:“那样很好啊,你一只手就能将我抱起来,而且只能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还是能变回来的。”
楚辞沉默地抱着他,没有再接话。
见时候不早,楚辞抱着他回生死界。
今夜的月色极好,没有灯火的地方也照的清清楚楚,雪清沿下来自己走路,问:“你说,我的父亲很爱我的母亲吗?”
“当然,”楚辞道:“不然他们也不会生下你,他们一定也很爱你,千方百计为你寻了引魂灯的灯芯的封印。”
“我也爱你。”雪清沿声音轻缓而认真道:“就像父亲爱母亲那样。”
楚辞惊于他的忽然开窍:“什么?”
“我少年时读父亲的笔墨,里面有一张字是写给母亲的,里面有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近来一直在想这句话。”
这段时间楚辞不许他问江祁的事情,雪清沿为了避免自己难受便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于是睡的昏昏沉沉间醒过来时便满脑子乱想。
他想楚辞也要跟别人结发,跟别人恩爱两不疑吗?
夫妻之间是最亲近的人,楚辞怎么能够和别人最亲近?
“我想的时间长了,便想到只有和你做夫妻,像父亲和母亲一样,这样跟你恩爱两不疑的人就是我,我一直会是你最亲近的人。”
楚辞看了眼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孩:“你变大,重新说一遍。”
雪清沿在自己眉心一点,变成了少年的模样:“重新说一遍什么?”
他的唇形很漂亮,上唇几乎平直,下唇很薄,颜色是淡粉色,抿起来时显的清冷而不近人情,却又奇异地教人心生摇曳。
楚辞忽然不想再听一遍了,按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雪清沿在被他反复折腾下,很早学会了换气,可这次还是被亲的喘不起来。
结束后趴在楚辞肩上暗暗盘算:下次要用灵力就不用换气了。
楚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的很开心,抱着已经变小的雪清沿回去。
“你同意了吗?”雪清沿问。
楚辞有些得意,故意道:“同意什么?”
“同意和我做夫妻。”雪清沿道:“我娶你。”
楚辞说:“可旁人都有三书六礼、三媒六聘,你娶我有没有?”
雪清沿垂头,失落道:“没有。”
他现在所有的吃穿都是楚辞张罗的,他自己一分钱也没有。
楚辞听他这么说,生怕他反悔,连忙补充道:“那不然还是我娶你吧,我给你三书六礼、三媒六聘。”
雪清沿道:“听起来需要很多钱,你也没有钱。”
楚辞:“……”
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雪清沿环着他的颈,眸色定定地盯着他:“你娶我,我不要三书六礼,也不要三媒六聘,我只要你娶我,只要和你做夫妻。”
月上柳梢头,轻柔的光亮被树枝打的支离破碎,投在两人身上似是琉璃光影,一世便要这么过去。
楚辞抱着他静默片刻,道:“好。”
雪清沿眼眸亮晶晶地弯了起来。
从那日的得知自己三年前在四象城失控的事情另有隐情,雪清沿便活泼了许多,无聊的时候便趴在他的背上乱七八糟地说,从小时候院子里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说到藏书阁内某本残缺的剑谱。
以前沉默寡言的人像是要跟他把这一辈子的话说完。
再加上今日雪清沿觉得自己终于了却一桩心事,便更加听不下来,回到住处时嘴还没停下来。
楚辞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渴了吗?”
雪清沿倏然闭嘴,睁大眼睛看他:“我是不是太烦了?”
“没有啊。”楚辞茫然道:“怎么说?”
“我的话太多了。”
楚辞捏了捏他的小巧的秀鼻:“怎么会烦呢,看见你愿意说怎么多话,我开心还来不及。”
雪清沿眉眼一弯,抱住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是想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都说给你听。”
再遇见楚辞之前他觉得自己从小被困在门派中,抬头是院内方正的天空,也没见过什么人,后来开始出任务,他除了修习可做的事情便多了件除祟。
不值一提而百无聊赖的经历,他不愿跟他多说也没什么人可让他多说的。
可遇见楚辞之后,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世界变了,从前经历的事情猝不及防地变精彩了许多。
而且他很想将自己称的上枯燥的生活分享给他。
入夜时,雪清沿枕着他的半条手臂,想起楚辞答应和自己结为夫妻的事,又开心地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道:“我想告诉师叔。”
“告诉师叔你还活着吗?”
雪清沿“嗯”了声,轻飘飘的语气:“不止想告诉他我还活着,师叔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想告诉他我和你是夫妻。”
楚辞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没有半点笑意,在昏暗中盯着自己身边那道模糊的身影。
“不过,”雪清沿话锋一转,又担忧起来:“师叔要是知道我和自己的徒弟结为夫妻会不会不同意。”
“你还知道师叔会不同意?”
“自然知道,师徒结为夫妻是有悖人伦的,会被别人当成笑话的。”
楚辞明白过来,雪清沿只是不懂夫妻之间会做的那些不会记在书上的事,不是不知道夫妻和师徒是什么。
“那你怎么还……”
“可是我想和你做夫妻,不在乎他们说什么。”雪清沿说完,又有些紧张地问楚辞:“你在乎吗?”
楚辞揉了揉他的头:“自然不在乎。”
雪清沿道:“那我可以告诉师叔吗?”
楚辞道:“等群英会结束。”
“好。”
·
又是两日过去,雪清沿的灵力恢复了个大概,几乎和从前相差无几,也不会在动不动睡上一整日。
次日,便是群英会,饶星剑看见楚辞身边又带上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道:“我还以为师兄将他送走了,好几日没见着他了。”
楚辞摇头:“不送走了,自己养。”
饶星剑:“啊?”
楚辞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雪清沿走远。
饶星剑跟着他:“师兄不是不参加群英会了吗?”
楚辞笑道:“十年一届的盛事,我纵然中途退出,看看最后留下的是哪位青年才俊也不多吧。”
饶星剑道:“不多不多。”
他们来的晚,群英会最后一日的比试早已开始了多时,演武台的周围挤满了人。
饶星剑道:“师兄和我坐在一起吧。”
生死界给十方门的弟子准备了专门的位置,不过饶星剑是个自来熟,很乐意广交好友的人,自是不乐意往熟人堆里坐。
而楚辞这边,雪清沿不愿意教雪舟发现自己还活着,所以也从来没有往十方门那里坐过。
饶星剑满以为楚辞会答应,却不想楚辞摇了摇头:“我有事需要和宗主谈。”
饶星剑指了指安安静静站在楚辞身边的人:“你要带着他吗?”
楚辞低头望雪清沿:“带着。”
霎时,雪清沿抬头,正好与楚辞视线相接。
饶星剑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那师兄你去吧,我先走了。”
楚辞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雪清沿。
雪清沿有些磕磕巴巴道:“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楚辞弯腰将他抱起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道理害怕见自己师叔。”
雪清沿悄悄攥了攥手,终于下定决心:“你说的对。”
转眼的功夫,楚辞便走到了十方门弟子所在的地方,按规矩来说,身为实际上十方门的少宗主,宗主雪舟的旁边应该有他的位置。
他虽然从来没有坐过雪舟身边的位子,可那个位子依旧无人敢站。
雪清沿一直暗暗告诉自己早晚都要见师叔,况且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应该无颜面对师叔。
可等真的走近,雪清沿脑子一空,不受控制地将脸埋进了楚辞的衣襟中。
雪舟看见楚辞怀中抱着个小孩,问:“哪里来的娃娃?”
楚辞看了眼缩在自己怀中的人,道:“前段时间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捡的,宗主见谅,他有些怕生。”
“无事,”雪舟道:“坐下吧。”
楚辞颔首,坐了下来。
他和雪舟之间挨的还算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话音问:“弟子从前和宗主说的有关江祁的事情,宗主可有查出什么?”
雪舟微微摇了摇头:“江宗主不至于做下这种事,云衡你是不是一时眼花看错了,误解了江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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