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沿自小在极为正派的环境下长大,对于失控屠城一事一直是压在他心口的巨石,每每想起便喘不过气来,终于他用尽办法才接受这个事实,拼命告诉自己从前的事已经过去,未来好好走下去便是。
他花费了这么多功夫才终于接受了自己,所以几乎是一种逃避心理,不允许自己有其他的想法,重新回到当初那种最初得知自己屠城不能接受的情况。
是以,雪清沿下意识地开始找理由反驳:“可为什么我的复活时间晚了三年?”
楚辞道:“你博闻强识,应该比我清楚,无论是魔界的法宝还是人界的法宝,它自身拥有的能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无限制使用,引魂灯应该是先将你的生魂储存了起来,所以三年后,你醒来的时候也是在九星城附近。”
雪清沿:“可……唔……”
“不许再瞎想了,”楚辞抬手捂住他的嘴,语气认真:“清沿,不许逃避,你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做,体内的血脉也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你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利用了。”
黑暗中,雪清沿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楚辞的声音就在耳畔:“世人都误解了你,而你,从来没有负过任何人。”
四周都安静下来,夜风从没有关好的窗扇悄悄溜进来,昏沉的夜色中只能看见床边的帷幔顺着风摆动。
雪清沿觉得压在心脏处那块大石碎了,分崩离析成了一堆粉末被风呼啸着卷起来带走。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五味杂陈,欣喜有之,怅惘有之,悲伤有之,慌乱有之……
他转过身,投入楚辞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冀望他能够为自己分担痛苦,又希望他能与自己分享欣喜。
楚辞不置一词,静静地抱住他。
片刻,雪清沿的身体几乎是颤抖起来,楚辞便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也不知过来多久,怀中的人终于安静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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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微微泛白时,楚辞醒了过来,身边的人还在熟睡。
昨夜雪清沿睡的晚,加上这段时间他本就嗜睡,这一觉也不知道得睡到什么去。
楚辞早起后,在屋内布了个剑阵,有人闯进来他便会知晓,之后,去寻雪舟说明了昨日和雪清沿商议好的结果。
雪舟担忧地皱起眉,想了许久,还是尊重楚辞的意见,只道:“你当心些,有任何异常记得来同我说。”
楚辞道:“弟子知道。”
默了默,雪舟又道:“群英会你便不要再参加了,如果你昨日说的属实,那么江祁会以为你已经离开九星城,也算为你的安全着想。再者,你的实力有目共睹,不必用群英会证明自己。”
楚辞微微颔首:“是。”
晌午回住处时,雪清沿依旧在睡。
楚辞凑近时看见他长如蝶翼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肤色极白,脸颊带着点婴儿肥,像是一只软乎乎热腾腾的包子。
楚辞俯身亲了亲,抱着他睡了个午觉。
下午时,楚辞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已经傍晚,估摸着雪清沿也该醒了,楚辞便熬上了粥又去炒菜。
等将炒好的菜摆上桌子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床榻上,雪清沿撑着半坐了起来,他睡的时间过于长了,头脑昏昏沉沉的。
楚辞走近坐在床边揉了揉他的脑袋:“醒了?”
雪清沿望了望床边摇曳的烛火:“怎么天还没有亮?”
楚辞:“呃……”
雪清沿小幅度甩了甩自己的头:“我好像睡了很长时间。”
楚辞:“你睡了一整日,现在天色刚刚暗下来。”
雪清沿猛然转头,睁大眼睛望他。
“没事儿,”楚辞安抚道:“可能是因为你的灵力正处在恢复期,等完全恢复了就不会再这样睡了。”
雪清沿顺着他的话探了探自己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饿了吗?”楚辞道:“我给你煮了粥。”
雪清沿摇了摇头。
楚辞怔了片刻,想起来,随着灵力的恢复,雪清沿便不会轻易觉得饿了。
“但是我想吃,”雪清沿道:“你做的饭很好吃。”
楚辞将他抱起来,笑道:“好。”
白粥熬的软糯可口,雪清沿低头吃了一口,问:“师叔是怎么说的?”
楚辞道:“宗主同意我们留下。”
“那师叔若是查不出来江祁豢养的那头魔物怎么办?”
楚辞抬手,撩了撩他的额发:“我们昨天怎么说的?”
雪清沿疑惑:“什么怎么说的?”
楚辞佯怒,捏他的脸:“我们明明说好的,你不要问,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雪清沿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作为交换,楚辞告诉了他关于引魂灯的事情。
“可关于魔物朱厌的事情也不能问吗?”
楚辞道:“不能问。”
雪清沿不解:“为什么?”
楚辞道:“刚刚说了不准问。”
雪清沿“哦”了声,继续低头吃粥,他是绝对相信楚辞的,觉得他不告诉自己必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应该体谅,不教他过于为难。
可这种被最信任的人瞒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用完晚饭,雪清沿瞪着清亮的眼眸问:“那以后会告诉我吗?”
楚辞道:“会,等群英会结束你都会知道的。”
雪清沿开心地抱住他:“好,我不问。”
刚刚睡了一整日,雪清沿自然睡不着,这段时间他难得晚上还有精力,楚辞不可避免地起了坏心思,雪清沿半推半就地从了他。
于是,第二日照旧睡到晚上。
这么连续两三天下来,白日一睡一整日,晚上又被楚辞拉扯着温存。
雪清沿灵力稳步恢复,有灵力护体,楚辞对他做的再过分也都不算什么,可他觉得自己这样活的日夜颠倒,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
于是在第五天终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楚辞。
楚辞道:“不是讨论过了嘛,你每日睡这么长时间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可这会让我睡得时间更长,本来下午可以醒的。”
楚辞翻身坐在床边:“行吧。”
雪清沿也跟着他坐在床边,张嘴便要问关于江祁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和楚辞的约定只好沉默下来。
“我们去外面转转吧。”楚辞忽然道。
这五六日,雪清沿除了大量的睡眠,便是吃饭和满足楚辞,从来没有出过屋子。
憋了这么多天,本来不喜欢热闹的雪清沿也不可避免地心动了,朝楚辞重重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灵力的原因自动变成十来岁的模样,出门前只能刻意压制自己的灵力。
变小之后,被灵力压制消失的耳朵便又激灵灵从发间冒了出来。
楚辞爱不释手地扒拉了两下,拉着他出门。
街道上华灯初上,一盏挨着一盏,光亮恍如白昼。
这段时间是九星城最繁华的时候,夜晚甚至都要比从前的白昼热闹。
知道雪清沿不喜欢被别人碰着,走到人多的地方,楚辞将人抱在怀中。
雪清沿趴在他的肩上:“你上回不是说要给我买奶豆腐吗?”
楚辞反应过来:“对,险些忘记了。”
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卖奶豆腐的,正好旁边是一个卖糖画的。
于是雪清沿一手拎着奶豆腐,一手举着糖画,木着脸继续趴在楚辞肩上,看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开开心心地拿着比他的脸大一圈的糖画舔着吃。
楚辞见他不说话,问:“怎么了?”
雪清沿直接将糖画塞进楚辞嘴里,嘟囔道:“谁要吃这玩意儿,你真拿我当娃娃?”
楚辞腾出一只手,将嘴里的糖画拿下来,哄道:“我吃、我吃,我喜欢吃。”
雪清沿往嘴里塞了块奶豆腐咬着,没搭理他。
糖画买都买了,雪清沿不想吃总不能扔了,于是,楚辞真的自己咬着吃了起来。
糖画的糖浆熬的甜而不腻,细品下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唇齿留香。
“这个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楚辞将糖画举到他唇边。
雪清沿偏头躲了过去:“我不吃。”
楚辞只好自己吃。
等糖画被吃掉了一半,雪清沿忽然转过头,就着楚辞的手咬了一口。
“你不是不想吃吗?”
雪清沿将嘴里的糖咽了下去,道:“总要适应的。”
楚辞疑惑:“适应什么?”
“我喜欢吃偏辣的东西,你不喜欢还要每次都陪着我吃,你喜欢偏甜的东西,我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当然也要陪着你吃。”雪清沿缓缓道:“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总不能让你事事都迁就我吧。”
楚辞默了默,声音有些哑:“你想和我一直在一起?”
雪清沿猛然从他肩上爬起来:“不然呢?你不想吗?”
楚辞无言,低头咬了口糖画。
雪清沿一把将糖画从他手里夺过来,紧紧抿了薄唇,眸色倔强地望着他。
楚辞愣怔过后,笑起来:“我在想我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雪清沿道:“随便你去哪,带着我就好。”
楚辞心口发暖,笑问:“你不做宗主了?”
“不做了,我死了。”
楚辞扯了扯他的耳朵,轻斥道:“不许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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