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听越发现了他们,江祁也该很快就到了,楚辞等两人说完,直接将雪清沿拉到身后。
手一翻,洛水剑握在掌心:“请教前辈高招。”
秦听越没有看楚辞一眼,依旧盯着雪清沿,片刻,往旁边退了一步,道:“你们走吧,躲的远远的。”
楚辞在秦听越和雪清沿之间巡视了一遍,接着快速抱起雪清沿,大步从秦听越身边蹭过:“多谢。”
踏出江祁的住所,雪清沿问:“他怎么忽然愿意放我们走了?”
楚辞轻叹道:“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生死界的宗主竟然会豢养魔兽朱厌,再者,秦听越似乎真的认出了你,加上你……”
说到这里,楚辞忽然顿了下来。
雪清沿静静垂了眼眸:“加上我,就更没有人相信了。”
楚辞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发,继续道:“秦听越也是想保护我们,不忍见我们被江祁杀害。”
雪清沿问:“所以他不会告诉江祁来的人是我们吗?”
楚辞道:“他会,他的意思是让我们现在赶紧有多远跑多远。”
雪清沿疑惑:“以前的秦听越做不来这样的事。”
“是啊,”楚辞顿了顿:“以前的秦听越做不出来,现在的秦听越一定会将我们来过的事告诉江祁,他现在被江祁吃的死死的,估计江祁拿一个毒苹果喂他,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雪清沿抱着他颈,坚定道:“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从前楚辞听到这样的话总会觉得不适,现在习惯了喊师尊之后,对于被别人口口声声地说保护自己也逐渐习惯。
“那师尊要好好恢复灵力。”
雪清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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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听越在丹药房前伫立许久,转身看见远处的长廊里一个人静静站立。
江祁问:“人呢?”
秦听越垂眸道:“离开了。”
江祁皱眉,眉目间陡生一股戾气与冰冷:“你放他们走的?”
秦听越沉默。
江祁最厌恶他这样沉默寡言的模样,掌心无声聚集灵力,目光触到秦听越苍白的面色时灵力又无声消散:“什么人?”
秦听越动了动唇,依旧是沉默。
江祁再也忍不住,大步走近,紧扼秦听越的脖颈,猛然将他抵在墙上,低吼道:“秦听越,我恨死你了。”
秦听越在他的暴怒之下安静又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早便料到了,放走了人,江祁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片刻,秦听越有些疑惑地睁开眼,江祁依旧死死盯着他,只是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慢慢变成了类似于孩童的委屈与愤怒。
秦听越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喊师兄的少年。
江祁哑了声音:“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向着我,为什么你现在都是我的剑灵了你还是帮着别人?”
秦听越的心脏被攥紧,疼的他喘不过起来,良久,终于无力道:“是十方门的弟子洛云衡。”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江祁并没有任何反应,慢慢松开了钳制秦听越的手,僵硬地转身离开。
秦听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空荡荡的庭院中,那道削瘦的身影分外孤寂清冷,冷色的月光打在身上像是镀了层霜雪。
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秦听越怔了半晌,跟了上去。
偌大的屋内只孤零零地燃着一盏灯,昏暗到只能勉强视物,江祁双臂紧紧环抱膝前,将脸埋了进去。
他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窝在床角显的分外委屈,甚至有些好笑。
秦听越却想起来了江祁小时候。
江祁是他领回生死界的,领回来时不过五六岁,父母都死在一场魔疫之中。
那时的江祁父母双亡,又初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心里无可避免的恐惧,每日都不言不语,秦听越闲来无事,便每天都带着他,后来发现他怕黑,每次灭灯后便这么缩在墙角,秦听越便又多了个陪他睡觉的习惯。
眼前这么暴虐无常的人慢慢与从前那个怯懦乖巧的人重合,秦听越眼眸酸涩,悄无声息地走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人抱在了怀中。
江祁伸手抱住了他,脸埋进他的颈窝:“师兄。”
秦听越轻轻抚着他的背:“我在。”
“师兄,”他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往日的清亮,反而有一种顿感:“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秦听越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一直会站在你这边的。”
江祁抱的他更紧,像是小孩依恋的动作。
抱的久了,两人都平静下来,秦听越才迟钝地从江祁身上闻到了酒味。
江祁从小就不能喝酒,每次沾酒便意识不清,后来等秦听越事隔七八年再次醒了过来,他的师弟已经变成这样喜怒无常的模样,酒也可以喝上很多。
他的师弟变成了他完全陌生的模样,只是偶尔流露出来的类似于孩子的恼怒还是他熟悉中的样子。
江祁这样罕见的安静给秦听越造成了错觉,觉得自己怀中的这个人还是当初跟在身后听话乖巧的小师弟。
他将人往自己怀中压了压,轻声道:“你好好的,把魔物朱厌处理掉好不好?”
秦听越觉出怀中的人明显僵了僵,然后猛然被推开:“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站在我这边,你都是骗我的。”
秦听越摇了摇头:“我担心你。”
江祁冷笑了声:“你觉得我根本就是在发疯?”
秦听越皱紧了眉:“阿祁……”
江祁面色抽动了下,背对着烛火,显得格外阴沉,他拽起秦听越的衣领将人在墙上:“说过多少次,你不配这样喊我!”
秦听越黯然垂眸。
“你是因为现在是我的剑灵才对我委曲求全,才说永远会站在我这边,对不对?”
秦听越置若罔闻,他明白在这时候无论自己说了什么江祁都不会相信,不如不解释。
江祁红了眼,声音沙哑:“你厌恶我现在做的事情,你恨我将你练成了剑灵。”
秦听越忍了忍,终于小声说了句:“不是。”
“你还在骗人。”江祁低吼道:“在丹阳城时,你将我留在天堑之外,不顾我的死活。”
秦听越解释道:“我是生死界的宗主,继任宗主时发过誓为生民立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他说完定定望着江祁,眸色微颤:“可我现在不是了,前任生死界的宗主秦听越已经死了。”
江祁一怔,眉宇间的暴戾之色渐渐消退。
秦听越重新环抱住他,下颌搁在他的发顶,声音恳切而柔和:“阿祁,我以后再也不会抛下你了,你将我炼成剑灵,我就是你的人,永远不会再抛下你了。”
江祁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可你亲手杀了我的父母。”
秦听越身形一僵。
“你亲手杀了我的父母,我恨你,”他虽然这样说,话语中却没有恨意,倒像是自我催眠一样喃喃自语:“我恨你,我要把你生前最在乎的东西都毁掉,我要修仙界血流成河。”
秦听越呼吸微窒,沉默地握上他的手。
如果江祁执意这般,他愿意陪着他,愿意陪着他身负滔天罪孽,愿意陪着他永坠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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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雪清沿担忧道:“现在修仙界半数青年一代全部都在九星城,如果江祁真的将朱厌放出来,青年一代将会全部折损在九星城,往后百年,我们对魔族将再无抵抗的能力。”
楚辞坐在一边,沉默地望着桌角。
雪清沿看出来他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推了推他的肩:“你在想什么?”
楚辞回神:“没什么。”
“从江祁的密室出来后你就心事重重的。”雪清沿皱着眉思索半晌:“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楚辞依旧摇头。
现在的局面不仅不会有人相信他们,江祁还极有可能对他们进行追杀。
如果是以前的江祁还好说,虽然实力很强,但是楚辞也不弱,勉强可以一战,可现在江祁修了魔,便不是楚辞能够抵挡。
而雪清沿虽然这段时间灵力恢复迅速,但是依旧没有到达自己原来的巅峰时期。
左右思量后,雪清沿道:“去找师叔吧,他应该会相信你的。”
雪舟一直很看好洛云衡的品性,即便觉得他所言过于荒谬,也会慎重考虑。
楚辞点了点头。
雪清沿总觉得今晚楚辞心不在焉,接着道:“你现在就去。”
楚辞果然像个木偶一样,雪清沿戳他一下他动一下。
闻言,将雪清沿抱起来,准备去找雪舟。
雪清沿推他:“你干什么?怎么还要带着我?师叔会发现的。”
楚辞“哦”一声,将他放下来,又道:“江祁已经发现我们了,我怎么能够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雪清沿从衣领里拽出那只挂在脖子上的小猫:“有他在,我不会丢的。而且我的灵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遇到危险总能抵挡一怔的。”
说完,雪清沿疑惑于他今日的反常,抬手揉了揉他的脸:“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
楚辞点头。
每个门派的弟子都住在一起,十方门也不例外,穿过一个长廊,便到了十方门的代宗主雪舟的门前。
之所以是代宗主,完全是因为雪清沿逝世太早,而洛云衡当初又未完全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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