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笑问：“怎么不睡了？”
雪清沿方才被他挖醒喂饭的起床气还没有消，闻言，不悦地垂了垂眼：“被人吵醒就睡不着了。”
楚辞最喜欢他闹脾气的模样，心念一动，走近，半蹲在他面前：“师尊。”
雪清沿面色一僵，几乎是落荒而逃，躲到床榻最里面，将自己藏在被子里。
楚辞对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俊不禁，失笑道：“师尊这样，一点为人师尊的模样都没有。”
雪清沿：“……”
楚辞坐上床，隔着被子戳了戳他：“如果旁人看见鼎鼎有名的空华宗师这样，该笑话死了。”
雪清沿依旧岿然不动：“……”
楚辞没法：“好了，你不愿意你，我又不能强迫你，快出来，别闷着了。”
被子慢慢掀开一角，雪清沿从里面望出来，清亮的眼眸满是歉意与不安。
楚辞忽然眼眸一亮，像是小孩发现了新奇好玩的玩具。
雪清沿竟然因为这种事情觉得愧疚不安？
他想起周知辙，从来都是冰冷内敛，浑身上下只写了六个极不耐烦的字：爱做做，不做滚。
想起季临，敢在季小狐狸没兴趣的招惹，绝对会被一脚踹下床。
谢明疏算是比较好一点了，没兴趣的时候直接翻身，背对着人睡觉。
而雪清沿，因为觉得对他没有尽到做师尊的责任，一直对他心有愧疚，尽量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楚辞心念一动，幽幽地轻叹口气，重复了方才自己说过的话：“师尊不愿意，我又不强迫师尊什么。”
他低敛眉目，一句话说的是万分委屈与可怜。
果然，雪清沿看的心疼不已，手足无措了会儿，从被子中出来，他跪坐在他面前，拽住他的衣袖：“我没有不愿意，我愿意的。”
楚辞偏过头不看他，依旧冷冷淡淡道：“师尊不要勉强自己。”
雪清沿倾身抱着他的颈，焦急地解释道：“不勉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楚辞眉梢一动：“师尊愿意？”
雪清沿连忙点头，而后犹豫道：“但是今天能不能……”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不能一直这么睡觉。”
楚辞一愣，心道：他竟然将自己近来反常的嗜睡归结于这里，怪不得今天这么不乐意。
“其实，和这个没有关系……”楚辞解释犹豫着解释了句。
雪清沿以为他是为了让自己同意才故意这么说的，缄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算了，我愿意的，什么时候都愿意。”
楚辞无言，微微抿唇，下床灭了灯，重新躺回床上后，将跪在一边的人拉入怀中。
他忽然放弃了，雪清沿疑惑：“你不想了吗？”
楚辞爱怜地吻在他的眉心，声音放的很低：“不想了。”
雪清沿声音欣喜：“好。”
·
次日雪清沿倒是真的没有像昨天那般睡到午后，但还是比以往睡的时间要长，一觉睡到了晌午。
楚辞进来时，雪清沿正抱着被子，满脸闷闷不乐。
“这是怎么了？”楚辞问。
雪清沿微微皱着秀气的眉：“我怎么还是睡这么长时间？”
楚辞顿了顿，问：“你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的灵力正在恢复的缘故。”
他这么一说，雪清沿探查了下自己体内的灵力，确实比前段时间恢复的速度要快的多：“恢复灵力就会嗜睡吗？”
楚辞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你身体特殊。”
雪清沿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毕竟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吃过午饭，楚辞带他去参加了群英会，回来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又吃过晚饭，磨蹭了会儿，等到晚夜银勾如画，于生死界宗门大殿召开的集议终于开始。
潜进那日江祁进去的密室，首先要经过江祁居住的前院。
雪清沿不放心：“也不知道秦听越在哪里，他要是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楚辞想了想：“那我们先找找秦听越在哪里，然后避开他。”
“那如果被他发现了呢？”
楚辞道：“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
雪清沿点头：“好。”
然而，他们并没有在查探秦听越上花费任何力气。
院落的正中央，青石板在月色下变成了白色，泛起泠泠凉意。
秦听越就跪在那一地凉意之上，身形挺直，眉目低垂。
不用多想，便知道是江祁命令他跪在这的。
楚辞惊讶不已，在洛云衡的记忆中有不少关于秦听越的传闻，天资卓越、悲天悯人、心怀苍生……
除了这些过于抽象的词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他生前做过的事情，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十三年前，人魔边界结界破损，魔族大举入侵，秦听越一己之力守在边界最前线的丹阳城，以命血战，听说最后全身经脉尽断。
也正是因为他在丹阳城的血战，将所有的魔族挡在了丹阳城之前，才令那次结界破碎成为有史以来伤亡最少的一次。
与雪清沿从小被困于宗门之中，弱冠之年一战成名的经历不同，秦听越十来岁就开始跟着宗门的师兄出任务，一点点崭露头角，自小被世人给予厚望。
再加上性情温和，待人处事方正不苟，令他在修仙界的威望远胜于各个门派的宗主。
这样成长起来的人必定一身傲骨，可他现在竟然心甘情愿地被人如此折辱。
雪清沿也是惊讶不已，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被楚辞晃了晃手才反应过来。
楚辞用口型道：“我们走吧。”
雪清沿点头。
穿过江祁的住所，后面便是一间炼丹房。
雪清沿凭着记忆，花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打开密室的入口。
穿过那条镶嵌着夜明珠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到达了雪清沿曾经见过的密室。
密室内摆了琳琅满目的刀剑宝器，粗略望过去，一柄剑摆放在正中央，楚辞好奇走近看了眼，竟然是秦听越的同悲剑。
楚辞是真的不明白江祁到底在想什么，一边将秦听越生前的佩剑摆放在密室的主位，花费大力气将人炼成剑灵，一边毫不手软地折磨。
“就是这扇石门！”雪清沿指着面前的厚重的石门对楚辞道。
楚辞转身，手指无意间抵在一根柱子。惊讶的是，他的整只手直接伸了进去。
他愣了愣，顺着自己摸空的地方望去，紧接着面色一僵。
从雪清沿的方向，只能看见他的一点侧脸，是以并没有察觉到楚辞面色有异，只是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楚辞很快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平静道：“一柄剑。”
雪清沿不疑有它：“这扇石门开怎么打开？”
楚辞走过去：“我看看。”
摸索了一阵，石门最终缓慢而沉重地开启，看见里面的东西，两人面色具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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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界宗门大殿的中正中央又一扇宽阔的天窗，月色的清辉穿过天窗打在大殿上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
江祁坐于主位，听着四周的人争吵，便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忽然，手一松，酒杯砸在地上。
石门的结界破了，有人闯他的密室！
江祁阴着脸站起来，四周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远。
幸而江祁身边带着的弟子早习惯了时不时给自家宗主收拾烂摊子，当下往前一步，躬身一拜道：“我们宗主今日身体不适，各位可以先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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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清沿原先只觉得江祁可能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可他万万没想到江祁利用魇魔炼制厉鬼还算是小事，他竟然在密室内养了一头魔物。
那是魔界赫赫有名的四大凶兽之一，需要厉鬼血祭才能唤醒的凶兽朱厌。
雪清沿脑子乱的厉害，江祁养这种凶兽是要做什么？朱厌放出来定会天下大乱，到时候又对江祁会有什么好处？
楚辞拉着他穿过昏暗的密道，打开丹药房的门，一个身形修长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赫然便是方才跪在庭院内的秦听越。
他素来笑意温和的面上罕见的阴沉，冷声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雪清沿望着他，忽然想起来，秦听越是知道石门后面的东西的，那个曾经抵死守在丹阳城外的人怎么现在坐视自己的师弟豢养此等凶兽而示若惘见。
秦听越继续问：“前日将灵力放在阿祁外衣上的人也是你们。”
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楚辞坦然道：“是。”
秦听越道：“那我此番不能让你们离开了。”
雪清沿问了自己最疑惑的事情：“秦听越，你曾经也是一派宗主，继任宗门宗主之时，想来也曾经对着天地立过誓，以守护天下苍生为继任，为何现在助纣为虐？”
秦听越沉默下来。
雪清沿继续道：“你真的是原来的秦听越，那个修仙界敬仰的仙门宗主？”
“我不是。”秦听越轻轻笑了声，面上笑意极冷：“你看不出来？我是一道剑灵，我不是仙门宗主，甚至不是修仙之人，秦听越已经为天下苍生而亡，他已经死了，现在的这道剑灵只想好好地陪着一个人，这有错吗？”
雪清沿质问：“要是江祁已经疯了呢？”
秦听越冷冷凝视着雪清沿，声音极为冷静，像是春日冰雪碎开，一字一字道：“我陪着他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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