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寿宴之后,又是相府长子结亲,楚辞携带季临同去。
布局清幽精致的相府布满红绸红灯,锣鼓喧天,楚辞随过礼,进了内堂,迎面一位与姜瑾私交不错的大臣迎了过来:“将军,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捧着瓜果的娉婷侍女经过,楚辞稍往旁边侧过一步,让了路,笑答:“托大人的福,近来无病无忧。”
站在楚辞对面的人着一袭青色长袍,虽年近不惑,身形却很好,面容俊朗,是礼部侍郎章绍元。
看着他连眼尾的细微都略显时光镌刻后的温雅,楚辞觉得熟悉,好似自己忽略了什么。
接着,章绍元笑回一声“将军言过”,目光停留在了楚辞的身侧。
面容清俊的少年安静地站在楚辞身侧,好似他不开口,便是画中人。
“这位公子是何人?”章绍元问道。
经他这么一句,楚辞忽然想起来章绍元像谁,可不就是前几日在珍馐酒楼碰在的那位二世祖——御史台章阁老之孙,礼部侍郎章绍元独子章长信。
这章长信的模样全随了自己的父亲,这全身的气质却丝毫不像,难怪楚辞一时没认出来。
笑“哦”了声,楚辞介绍道:“我的外甥,越子弈。”
章绍元赞道:“倒是好模样。”
按他的独子配合季临给楚辞下套来说,章家必定于季临关系不浅,现在章绍元做出的样子倒好像头一回见一般。
宾客皆已入座,他们两个人站在一旁倒显突兀起来,是以不等楚辞再说什么,章绍元便道:“将军,入座吧,小辈都在后面,犬子也在其中,可以让越公子同去。”
楚辞回头问他:“去吗?”
季临点头。
“去吧,”想起他喜静,楚辞补充道:“想离开的话可以先走,不必等我。”
季临回道:“是,舅舅。”
相府聘的是安国府长女,京都有名的美人,团扇遮面被夫君牵进来,全套的礼做下来已近黄昏,众人饮酒谈笑庆贺,觥筹交错,楚辞不善,每每只沾个唇边。
有人偏了身子凑过来同楚辞低语交谈。
楚辞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正在这时,系统清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季临位置不对,应该是被下药了。]
霎时,耳边所有的喧闹的似乎都被隔绝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成了背景音,[什么?]
系统054立即将一段原世界线展现在楚辞眼前,这场婚宴,姜瑾也带了季临,淮安王卫修同觊觎季临皮相,用下作手段给他下药,被元陶救走,发生了关系,也是这次,季临不得已对元陶的感情发生变化。
楚辞豁然站起来,[在呢?]
身边的人诧异地抬头望他:“将军?”
楚辞恍若未闻,当即大步跨了出去。
系统054,[相府后门出去的一条巷子里。]
从相府后面出去,根据系统的提醒,楚辞跑着穿过了两条街巷。
这几天,他的心思极乱,竟忘了这回事。
天色昏暗,本就萧条的街上半个人影也不见,黑衣少年被人打了一掌,喉咙一甜吐出口血,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却被人从身后撑了一把。
元陶回头,看见面容冷峻的楚辞,似是松了口气,望着他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下:“将军,公子……”
楚辞打断他:“我知道。”
前面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道人影,剩下尚且清醒的几个侍卫显然没有料到元陶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能在受过专门训练的十几名侍卫的围攻下,不落下风。
本来已经惊惧,几人又看楚辞,畏畏缩缩地往后退。
后面马车内的淮安王卫修同听见楚辞的声音也出来,看见自己这一面的惨状,顿时怒火中烧,站在车辕上厉声呵斥:“一群废物,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解决不了。”
几人不敢言语,退回去护在淮安王卫修同身侧。
楚辞目光阴冷,寒声道:“将人还回来!”
卫修同却是忽然笑了起来,与方才在喜宴上饮酒谈乐的人笑容一般无二:“将军,做个交易吧。”
不待楚辞开口,卫修同继续道:“现在美人就在我车上,这人也不是将军的子嗣,也从小不长在身边,应该算不得亲厚,可是本王素来爱极美人,只要将此等美人赠与本王,本王今后便永与将军交好,哪怕将军谋反,本王也跟随左右,绝无二话。”
话音刚落,元陶心口一沉,惊恐地望向楚辞。
不持剑的手指紧紧嵌入掌心,刺出血来,一番血战下来,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如果楚辞真的同意,他即便今日死在这也阻止不了。
楚辞心有所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拿过元陶手中的长剑,紧接着纵身一掠,近了卫修同一行人的身,十来招下来便将剩余的人打翻在地。
元陶已经将他们的体力耗完了半数,是以,没费什么力气,楚辞便近了淮安王的身。
趁他们对峙,元陶跌跌撞撞上了马车,掀帘,却是一僵。
帘内的视线要比外面昏暗很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倒在车上,微微抽动着,随之而来是扑鼻的温热气息。
元陶狠狠攥了攥手指,俯身进去,悄悄恼恨自己的失神。
而凑近之后,他才发现,方才掀帘的场景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素来如霜如雪的公子,紧阖着眼眸,难耐地拧着秀气的眉,薄唇翕张,吐气如兰,克制而无可奈何地略显急促地呼吸,像原来供奉神龛的神明被拉入万丈红尘之中。
元陶迫使自己垂下眼眸,伸手将人横抱起来。
烧的意识不清的季临接触到冰凉的东西,立刻回手抱住了人,抬手慢慢环上他的颈,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几寸,露出终日不见天日的雪白。
元陶浑身一颤,惩罚性地咬破了自己的唇,心想:公子是什么人,也是你该乱想的?
望着缓缓逼近的楚辞,淮安王终于恐慌起来,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强迫自己硬着一口气:“今日便算了,算本王身边的人不中用。”
话音刚落,卫同修被人一脚踹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逼出一口血来。
他单手捂着胸口,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楚辞的杀意。
卫修同混着血咽下一口唾沫,恐惧席卷全身:“你敢?”
楚辞居高临下地看他,轻蔑地笑了笑。
卫修同声音颤抖:“本王是大魏淮安王,百年前太祖爷亲封下来的爵位,我死了,你和那个表子都活不成。”
听见他的称呼,楚辞眸色一冷,又是一脚踹过去,踹的人跪俯在地,连抬头仰视的力气也没有。
楚辞冷冷笑了声,道:“先将你的贱命放这一段时间,王爷可保护好了,等我来取。”
说完,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元陶已经将季临抱出马车,站在一旁。
楚辞快步走过去,忧声问:“子弈没事吧?”
元陶答道:“被下了药。”
楚辞皱了皱眉,伸手要去接人,却被元陶躲了过去。
愣了愣,楚辞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方才的那些人几乎全是被眼前的黑衣少年解决的,淮安王的侍卫显然实力不弱,元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根本数不清,甚至顺着衣角,一滴一滴往地上渗着血珠砸下。
想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即便是到了这种境地,他却依旧在强撑着保护怀中的人。
楚辞想起原世界线,若是自己不出现,已经成了这副模样的少年还要用自己给人解毒。
这么下来,不死也废。
如此忠心情重,无怪乎凉薄如季临也对他多有情意。
元陶警惕地看着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退后了一步。
若是他怀中换了旁人,楚辞必定很欣赏他,可如今……
楚辞挑了挑眉:“怎么?还想跟我打架?”
元陶摇了摇头,他不负伤的时候都打不过楚辞,何况是现在这种状态?
“那你想怎么样?”
元陶哑着声音重复:“公子被下药了。”
楚辞笑了笑,又问:“怎么?你日日跟在他身边,看不出我们的关系?”
闻言,元陶垂了垂眼眸,终于将自己短暂抱过的神明交了出去。
楚辞褪下自己的外衣,将他全部包裹起来,抱在怀中。
失了那口气,元陶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又是咳出一口血来。
楚辞望他:“还能走吗?”
元陶将长剑柱在地上,支撑着站起来。
楚辞叹口气:“今日全怪我失察,连累你了。”
元陶摇了摇头。
回到府内,将季临安置好,楚辞命人给元陶寻了医师。
他自觉跟季临算老夫老妻,根本没什么好避讳的,被下的那点药也全当助兴了。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楚辞又亲自给他清洗过,换了衣服,才睡过去。
翌日清晨意识尚未清醒,楚辞便听见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
[叮——任务目标好感度+10。]
[恭喜宿主,任务目标好感度进度条已满,开始切换进度条。]
[叮——进度条切换完成,任务进度值现在为0。]
[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他猛然惊醒,心中低骂:妈的,昨晚事出突然,太过着急,竟然忘记屏蔽系统,给系统看了一夜的活春宫!
楚辞实际本质上还是很传统的人,并没有给人观看的喜好,当下恨不能揍一顿昨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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