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到达G634基地时,兰登空间站的形势基本得到控制。
基地虽然已经是废墟一片,却已然安全下来。
楚辞从靠近G634便开始试图用个人终端联系谢明疏。
无一例外,全部联系不到。
楚辞想起系统,[定位谢明疏。]
系统054很抱歉地道,[宿主,我的能力并不足以在广阔无垠的太空中定位一个人]
整个基地大约藏了百来人,楚辞一一找过去,根本不见谢明疏人影。
个人终端一遍遍地拨过去,始终联系不到人。
加德纳正好也到了G634基地,楚辞抓着他的肩问:“你看见谢明疏了没有?”
加德纳摇头:“我刚到,和娄稚白他们一起 。”
楚辞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一遍遍想起浑身沾满鲜血的季临,那嫣红色慢慢遮蔽了他的双眼。
他一次又一次地想:为什么没能和谢明疏一起做军事演习,偏要搞什么空间站。
“裴简,你来找谢明疏的?”
楚辞转过身,图尔斯正姿态高傲地看着他。
他耳边忽然响起和谢明疏的最后一次联系,谢明疏说:“哥,依照规定,我现在躲在编号为G634的小基地,旁边还有图尔斯,娄稚白他们已经失联。”
楚辞慢慢地走进图尔斯:“你知道谢明疏在哪?”
他的眼眸闪过一种类似野兽求生时的光芒,疯狂而凶狠。
本能驱使图尔斯退后了两步,看着楚辞的脸,摇了摇头。
楚辞并没有余力去评判他是否知道谢明疏在哪,就像古时的病急乱投医一般,死死扣住图尔斯的肩:“谢明疏在哪里?”
他的全身肌肉都在蓄力紧绷,好像只要被什么轻轻触动,就会暴起。
图尔斯终于恐惧,摇头道:“我不知道。”
楚辞眸光一闪,手依旧死死扣在他的肩上,腿上却蓄力踹上了他的双腿。
“咔嚓——”
旁边的加德纳听到了清晰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失声道:“裴简。”
图尔斯面容扭曲,疼的大汗淋漓,根本站不稳,全靠楚辞扣在他肩上的手。
腿一断,他便完全失去反抗楚辞的机会。
他意识面前的这个人可能真的会当众将自己弄死在这个地方,惊惧之中,图尔斯开始拼命寻找自己的价值。
他语无伦次:“你会上军事法庭的,我父亲是军部的……”
“咔嚓——”
楚辞几乎将他的胳膊卸下来。
“谢明疏在哪?”楚辞重新问:“你不说,我就将你的另一条胳膊卸下来。”
被人生生踹断一条腿之后又卸下一条胳膊,这显然超出了常人忍痛的范围。
图尔斯终于不堪忍受,声音虚弱:“他被攻入兰登空间站的星际海盗带走了。”
“那个方向?”
“亚、亚鹿星的方向。”
图尔斯全身一松,被人丢在了地上。
他勉强睁开眼睛,那个疯子走了。
加德纳虽然讨厌图尔斯,倒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人疼死在原地,他将人脱到一个角落靠着墙,转身去找基地的医生。
独自在角落,断了一条胳膊的图尔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用鼻子拨通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我要谢明疏回来,”他看着自己扭曲地双腿,疯狂地说:“我要谢明疏好好活着回来。”
过去一天的时间,图尔斯被转移到了兰登空间站中,全身躺在养护舱内。
裴简那个疯子找不到人又来了一回,几乎打坏他的养护舱,当时凯西星总长谢项因为谢明疏的事情赶来兰登空间站,正好撞见裴简发疯,将人押了回去。
兰登空间站的这场战争最后被确定为亚鹿星联合星际海盗入侵。
五日后,战场清扫到边缘,在一个废弃的基地中,发现了一架养护舱。
问讯,楚辞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通过养护舱透明的玻璃,楚辞看见了那个让自己日夜难寐的人。
谢明疏毫无知觉地躺在养护舱中,面色泛着奇异的潮红,养护舱边缘的体温数据显示里面的人正浑身滚烫。
偏甜的茶香顺着缝隙溢出,刺激着在场每个Alpha的神经。
一个词撕开重重帷幕从楚辞脑海中钻出来。
灰云流疫。
裴简的记忆中,几年之后,出现在凯西星与亚鹿星的战场上,损坏Alpha战士的精神力,令他们变得与Omage无异。
这种几乎毁灭整个凯西的试剂原来在现在已经初成。
·
谢明疏被送到纽林中心医院,一周没有苏醒。
而在这一周之内,他的病历被德高望重的医学老学究们查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原来的顶尖预备Alpha在临近分化的前夕,变成了一个比一般Omage还要脆弱的Omage。
楚辞并不知道谢明疏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在苏醒的前两天里是怎么面对自己的身体的。
因为楚辞也分化了。
在谢明疏苏醒的前一天夜里,晕倒在谢明疏的床前。
因为谢明疏的失踪和病情,楚辞用半个多月的时间将自己的身体折腾得够呛,再加上分化成Alpha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力。
楚辞昏睡了两日。
两日之后醒来,谢明疏已经出院。
楚辞回到谢家时已经是深夜,他身上的力气还未恢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谢明疏的门前。
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了原地。
楼梯道中昏暗的灯光下正站着一个人。
和从前一样身着裁剪得体的正装,全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
楚辞声音有些哑:“父亲。”
谢项轻叹道:“你来了。”
楚辞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暗的缘故,他只觉得谢项似乎苍老了不少。
身为星球的最高领导人,不管是什么年纪,谢项看起来都应该是精神烁砾的,楚辞从前看到的谢项都是冷静睿智、意气奋发,现在只剩下满身颓唐。
谢项看了眼那扇禁闭的门,轻声道:“明疏把自己关在两天了,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父亲没有推门进去吗?”
谢项摇头:“他已经变成了这样,没有人可以帮的了他,以Omage的身份去生活他未来会有更多的限制,我希望他可以早日适应。”
他这样的话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之后,逼迫自己离开。
楚辞也是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以后谢明疏遇到的问题会更多,应该让他自己去调解适应吗?
半晌,楚辞觉得谢项是对的。
谢项保护不了谢明疏一辈子,楚辞也不可以,未来的路只能谢明疏自己一个人走。
他这样想着,手却搭上了门把手。
无论如何,楚辞想,无论未来如何,他这次想陪着谢明疏。
房间内没有开灯,偏甜的茶香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
信息素是会因为主人的心情发生变化,楚辞轻而易举地从这种香气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无措和凄怆颓丧。
寻着信息素的源头,楚辞摸黑走到了谢明疏的床边。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掀开被子,将那个整个人藏在被子中的人抱入怀中。
Alpha身上的信息素会刺激omega腺体内的感受器,顺着神经系统传入中枢,使omega得到足够的安全感。
像楚辞这样的顶尖Alpha,身上的信息素能够轻易安抚Omage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偏甜的茶香气渐渐安稳了不少。
谢明疏自然也感觉到了,背靠着温热的怀抱,轻声道:“原来信息素这么厉害。”
他肯说话,楚辞惊喜不已,接着他的话说:“Omage的信息素对Alpha也有很大的影响,会帮助Alpha恢复精力,也会让Alpha从低落中兴奋起来。”
“我知道一点,”谢明疏上课时在将睡不睡间听了一些:“只是越是顶尖的Alpha越是难以受Omage信息素的影响,像你这样的,对Omage的信息素不会很敏感。”
气氛又安静下来,楚辞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最终道:“你饿不饿?”
谢明疏没有说话。
楚辞想了想:“我去帮你热一杯牛奶吧。”
依旧没人回答。
楚辞从他身上抽出手,想去开灯。
“别开灯!”谢明疏声音有些尖利。
楚辞立马回抱住他:“不开。”
雪后松针的信息素大量安抚着谢明疏的神经,强迫他安静下来。
这个世界有为Omage设定的信息素影响课程,却没有为Alpha设定的信息素课程。
没有人认为Omage和Alpha是平等的。
所以,Alpha对Omage的信息素影响一般是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可楚辞却因为对怀中人的担忧与怜爱,第一次使用信息素便达到了最佳效果。
谢明疏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感受到自己安稳的情绪,有些苦涩地开口:“怪不得过去常听人说Omage除了感情什么也没有,Alpha是他们的全部。”
楚辞轻声反驳:“Alpha不是Omage的全部。”
又是安静过许久。
谢明疏紧紧握住楚辞的手,像是将什么东西交付了出去:“哥,如果我的Alpha是你的话,我可以试着去接受。”
提前而来的灰云流疫像是一拳重击狠狠大乱了楚辞所有的计划。
他抱着怀中的人,轻声问:“明疏,你可能还不了解自己的全部身体状况。”
在谢明疏昏睡的五日内,楚辞守在他的床边,听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身体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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