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而来的灰云流疫像是一拳重击狠狠打乱了楚辞所有的计划。
他有些迷茫地抱着怀中的人，轻声道：“明疏，你可能还不了解自己的全部身体状况。”
在谢明疏昏睡的五日内，楚辞守在他的床边，听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身体状况。
谢明疏觉得自己并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也不太想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楚辞不知道他的心思，继续道：“你还没有到分化的时候，是被药物强行提前分化期，所以身体比普通的Omage还要脆弱，没有临时标记，而且被标记之后不能清洗标记。”
顿了顿，楚辞继续道：“这意味你的一生只能有一个Alpha，你的Alpha死后，你只能用抑制剂来对付自己的发|情期，但众所周知，抑制剂连续用三年会对Omage的身体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害，使器官加速衰竭，进而死亡。”
“明疏，你还要特殊一点，你的身体禁不起连续三年的抑制剂，医生说最多一年半。”楚辞摸着他的发在他耳边低语：“也就是说，你的命是和你的Alpha连在一起的。”
说完，谢明疏愣了半晌，又想起方才楚辞的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坚定道：“没关系，要我去做别人的Omage，还不如让我去死。”
除了楚辞，他不愿意将弱点和未来交到任何一个人手中。
楚辞沉默，静静地从身后抱着他，片刻，轻而易举地将人翻过来对着自己：“你饿不饿？”
谢明疏不知道他避过刚才的话算是拒绝还是同意，但又想自己当初是Alpha，两人之间没有信息素的吸引，楚辞都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现在自己变成了和他更相合的Omage，他怎么会不愿意？
想到这儿，谢明疏放心了很多，小声道：“饿。”
楚辞掀起被子摸黑下床：“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
还没摸到门，谢明疏忽然道：“别走。”
楚辞听他语气不对，连忙又回来，重新将人整个抱在怀里：“怎么了？”
谢明疏抵着他的胸口，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语音发颤：“你一离开，我又很害怕。”
楚辞没有经历过，不知道Alpha的抚慰信息素对Omage影响这么大。
想起AO信息素契合度这一种说法，楚辞想，在没有标记的情况下，自己的信息素对谢明疏影响这么大，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应该很高。
“那你要不要喝牛奶？”
谢明疏窝在他怀中，一只手紧紧抱着他：“不喝了。”
楚辞想了想，手臂从他的颈下穿过，摆弄自己的个人终端。
谢明疏还没有从刚才的低落中缓过来，察觉到他将自己的注意力给了别处，委屈地抱怨：“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
楚辞一愣：“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谢明疏带着鼻音道。
“我在你旁边的那件病房里昏睡了两天。”说完，怕他担心，楚辞继续道：“分化的时候体力不支晕倒的，医生说没事的。”
得到了解释，谢明疏满意地“嗯”了一声，紧紧抱住他，头枕在他的颈窝，呼吸他身上的信息素。
过了一会儿，房门“咚咚”地被敲响。
楚辞捏了捏他的后颈，轻声问：“我可以开门把牛奶拿进来吗？”
谢明疏想起他刚才抱着自己摆弄个人终端：“你让人送了上来？”
楚辞道：“是。”
谢明疏终于放开他：“去吧。”
楚辞下床，被窝里雪后松针的信息素味变淡，谢明疏即刻焦躁不安地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等楚辞回来，摸黑往床上一摸，诧异地问：“我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又将自己裹成了个蚕宝宝？”
蚕宝宝不理人。
楚辞戳了戳他：“可以让我进去吗？”
那边掀开个被角。
楚辞顺着被角钻进去，往人手里塞了个温热的东西。
谢明疏抓在手里细细摸了摸，难以置信：“奶、奶瓶？”
“温度正好，喝点吧。”
谢明疏恼道：“你为什么让人用奶瓶装牛奶？”
楚辞解释道：“你这样躲在被窝里，用其他东西装喝的时候该漏一床了。”
顺着他的话一想，谢明疏无可反驳，却依旧鼓着脸不说话。
楚辞哄道：“明疏本来就是小朋友，用奶瓶怎么了？”
谢明疏支吾道：“让人看见多丢人啊。”
“不怕，反正是我让人买的奶瓶，你在被窝里喝，没人知道你用了。”
谢明疏被说服，“啵”的一声拔开了盖子，塞进楚辞手里。
他自己抱着奶瓶，脸上烧的厉害，怎么也下不去嘴。
楚辞等了会儿，怕温奶变凉了，捧着他的手自己先喝了一口：“还挺好用的。”
谢明疏脸上更烫了，想着反正楚辞也用过了，以后也没理由嘲笑自己，终于克服心理障碍咬了上去。
听着他吮吸牛奶的声音，楚辞脑补出了他抱着奶瓶喝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地望着人的模样，心口霎时塌软了一大片，抬手轻轻摸他的头。
牛奶见底，谢明疏立刻做贼一样将奶瓶塞进楚辞手中，自己的手脚都抱着他，像是没脸见人一样。
楚辞发笑，将瓶子盖好，随手扔在枕头边。
“为什么不让开灯？”
顶级Alpha的高契合度信息素源源不断地通过腺体传入神经调节着谢明疏的情绪，令他并没有多抗拒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成了一个脆弱的Omage，以后再也不能做Alpha做的事情了。”
楚辞心疼地将人抱紧：“除了没有精神力，不能驾驶机甲外，你还是你，没有变。”
谢明疏长睫轻颤，喃喃道：“我没有变吗？”
“没有，”楚辞说：“我们现在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我带你去见父亲好不好，他也很担心你。”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疏道：“好。”
他不能永远一个待在这个房间里，他还要站在他的Alpha身边。
翌日天将明，谢明疏便醒了过来，不过轻轻一动便惊醒了抱着自己睡觉的人。
楚辞问：“起床吗？”
谢明疏捂住他的眼睛：“你不要看我。”
楚辞疑惑地闭上眼睛：“怎么了？”
谢明疏不回答，从他怀里出来进了洗手间。
深吸一口气，谢明疏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人，面色苍白疲乏，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地一团。
他不想让楚辞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谢明疏低头拧开水。
要振作起来，谢明疏想，我还有爸爸和自己的Alpha。
半个小时后，从洗手间出来一个清清爽爽的谢明疏。
他洗了澡，凑近时，楚辞便闻见果味的沐浴露味和他身上偏甜的茶香混合在一起。
“你笑什么？”谢明疏望他。
楚辞摸了摸他还有些潮湿的发尖：“我好像闻见了一杯甜香的果茶。”
谢明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气恼地挥开他的手。
楚辞笑着承认错误：“我不说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我的信息素为什么会是这个味道？腻死了。”谢明疏嫌弃地皱起眉。
楚辞认真道：“不会，我觉得很好闻。”
谢明疏有些不相信：“真的？”
楚辞点头，将人捞进怀中：“很喜欢这个香味。”
以前被他抱住，谢明疏还会挣扎两下，现在却完全没有力气了，楚辞身上的信息素类似于雪后松针的气味，冷冽清新，谢明疏几乎是痴迷于这个香气。
下楼后，谢项还在餐厅，听见声响，远远地看了过来，微微眯起了眼。
谢明疏也不知怎的，下意识想往楚辞身后躲，被楚辞抓住手臂，安抚的信息素随之而来。
他平静下来，走近规规矩矩地道：“爸爸。”
有那么一瞬间，谢明疏觉得自己似乎看见父亲眼眸中湿润的泪意。
只是一晃神，他的父亲还是那个冷冽内敛的总长，看见他过来也只是很平静地低头：“坐下吃饭吧。”
一顿早餐安安静静地过去，没有人说话，直到谢项离开，谢明疏才垂着头爬到了楚辞的身上，无力地枕着他的肩。
楚辞单手揽住他。
顶尖Alpha厚重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谢明疏终于有了些精神。
“这样我会上瘾的。”谢明疏说。
楚辞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有些眩晕和乏累。
无论是Alpha还是Omage的信息素都不是源源不断的，并不能长时间地使用，楚辞拿着刚分化的腺体硬生生地从昨晚用到了现在。
谢明疏看他的面色，慌忙地摆手：“我不要你的信息素了。”
楚辞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父亲没有不喜欢现在的你，昨天我回来他就在你的门外站着，他很关心你的，但你知道他，他就是什么都不说。”
谢明疏点点头，趴在他的胸口，轻轻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真好闻。”
楚辞笑着抱他，像是抱住了一大杯甜果茶。
中午的时候，趁谢明疏精神不济午睡，楚辞去了趟医院。
医生扶着眼镜边缘看过来，像是在看一只猴子：“Alpha信息素使用过度，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楚辞解释道：“应该是刚分化的原因。”
医生低头看了看他的信息表：“也对，像你这样的顶尖Alpha信息素怎么也能不间断地使用一整天。”
一整天嘛。
医生一边开药一边道：“第一次给Alpha开这种药，我别开错了。”
楚辞知道他在开玩笑，轻轻笑了笑：“怎么会？”
“好，这个药量服用两次就好。”医生将药方交给他。
“可以多开几次药量吗？”
医生惊讶地看着他。
楚辞道：“我的Omage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医生严肃地拿笔敲了敲桌子：“信息素只是辅助，情绪还是要靠本人调解，不开了。”
楚辞为难：“医生。”
“不是我不帮你，信息素过度使用会损害你的身体。”
楚辞摇了摇头：“没关系。”
医生镜片一闪：“你的Omage要是娄笑白娄小姐我考虑多给开几次药。”
楚辞笑道：“别开玩笑了。”
“不只是仅仅损害你的身体那么简单，”医生轻叹口气：“还会弱化你的Omage的心志，他会过度依赖你的信息素调解情绪，自己本身慢慢失去调解情绪的能力，这样，当你不在你的Omage身边时，他很容易出现意外。”
楚辞沉默地垂眸。
“所以，不是我不给你开药，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无论是Alpha还是Omage，医院的规定都不允许一次药量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