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城作为修仙大城,人流涌动,熙攘繁华。
楚辞站在一座酒楼前,迷茫地看着面前一个人脚下踏剑,凭空而起。
[那是小型飞行器?为什么要做成剑的样子,不会觉得难以携带吗?]
系统054诚恳道,[没见过世面真的好可怕。]
楚辞在自己心情不错的时候,一向乐意跟人耍嘴炮,只道,[世界线给我。]
系统054应了一声。
趁着这个功夫,楚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凭空悬浮的剑,商贩见他感兴趣,眉眼堆笑着问:“仙师可要看看我们的剑,南边酆都的黑玄铁打的,保管您满意。”
楚辞看着那个“小型飞行器”,估摸着得不少钱,摇头道:“我买不起。”
商贩的脸的笑容立刻下去,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青年,模样端正,看着像是世家子弟,身上穿的那件青衫却是寒碜的紧,当下自讨没趣地扭过头。
楚辞实在太好奇这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了,不由催促系统054,[世界线呢?这回怎么这么慢?]
[没有世界线。]
楚辞,[什么?]
系统054有些忐忑,[传送器出现故障,穿送错了。]
楚辞没在意,[不打紧,不差这一会儿功夫,重新传送吧。]
[不能重新传送,]系统054道,[宿主必须先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楚辞沉默了半晌,[那任务是不是和以前也不一样?]
[是,]出现这样的错误,系统054觉得挺对不住宿主,[这次的任务是帮助任务目标解开执念。]
没有世界线,却有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和楚辞所占身体的记忆。
像楚辞原来的世界追求练习精神力用来战斗一样,这个世界也有需要训练来进行战斗的东西,叫做灵力。
只不过这里的人将练习称作修习。
楚辞所占身体名叫洛云衡,是修仙大派十方门的嫡系子弟,师承十方门前任宗主雪清沿。
而他这个面位的任务目标便是洛云衡已经去世三年的师尊,被修仙界人人唾弃,弃之如敝履的空华宗师雪清沿。
雪清沿自幼丧父,由自己的师叔带大,十六岁继父亲之责,成为十方门宗主,弱冠之年,以一己之力斩杀凶名赫赫的天魔,名动天下,被尊为空华宗师。
也是在这一年收下了自己唯一的弟子,当时年仅八岁的洛云衡。
十年后,四象城魔族猖獗,众仙门派人齐聚四象城。
那日天生异象,一夜之间,满城血流漂杵,只有雪清沿,一袭白衣被血染尽提剑走了出来,眉间一道比身上血衣还艳上三分的印记。
自那日后人们才知,世人尊崇的空华宗师身上竟有一半魔族血脉,他的母亲竟是三十年前妖惑人界的魔族圣女。
四象城灭城之后的第十日,空华宗师雪清沿自刎于前来讨伐的仙门百家之前。
了解完大致,楚辞道,[雪清沿人都死三年了,做什么任务?]
[因为某种原因,雪清沿被人保下了魂魄,复生了。]
楚辞,[什么原因。]
系统054,[这个是需要宿主自己去探寻的,揭开所有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事情,了却雪清沿的执念。]
楚辞淡淡道,[哦。]
系统054有些惊讶,[您不生气吗?]
楚辞,[生什么气?]
系统054,[我将您传送错了面位,导致任务也变了。]
[没差,做什么任务不是任务,]楚辞轻轻一摆手,[再说了,子不教父之过,我也不能怪我自己。]
系统054无语半晌,用自己特有的平稳声音回敬道,[宿主,我是您爹。]
楚辞又好奇又惊讶,[你现在都会骂人了?]
系统054,[听说,斗嘴也是人类的一大爱好。]
楚辞,[……]
·
半个月后。
九星城东面是一个大型集市,上到丹药法器下奴隶妖兽应有尽有。
阳光透过破破烂烂的棚顶照在一面土墙上,土墙下面蹲坐着几个手带镣铐的小孩,有男有女,观来年龄皆是十岁左右。
奇异的是他们头上都一双毛绒可爱的兔耳朵,此时正可怜巴巴地耷拉下来。
其中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姑娘,怯懦地用身体推了推自己旁边的小孩,声音又轻又颤:“我害怕。”
被推的小孩同样脸上脏兮兮的,却是一脸淡漠,声音很稳:“为何要怕?”
小姑娘凑近道:“你不知道吗?如果没有愿意买我们的话,我们要被卖入花楼的。”
小孩皱了皱眉,疑惑问:“花楼是什么?”
“你怎么连花楼都不知道,就是、就是……”小姑娘结结巴巴,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最后道:“反正就是很可怕,听说被卖进花楼就会被人一辈子瞧不起,还会被人折磨侮辱。”
“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对,”小姑娘呜咽着哭起来:“我不想被卖进花楼。”
小孩似乎很困惑她的哭泣,顿了半晌,硬邦邦道:“别哭了,你不会被卖进花楼的。”
小姑娘又是呜咽了好一会儿,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下意识开口:“雪清……”
没说完,忽然噤声。
小姑娘好奇:“雪清什么?”
印着刺眼的阳光,小孩沉默了半晌,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神情,似是落寞,似是凄怆,最后道:“我忘记我叫什么名字了。”
小姑娘很好哄骗,他说自己忘了,小姑娘便全然忘记了他方才说漏的“雪清”二字,惊讶地问:“你怎么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脸上脏兮兮,瞧着十来岁左右的小孩正是三年前自刎的空华宗师,雪清沿。
他半个月前忽然醒过来,身体变小,体内的灵力荡然无存,还未来得及弄清是什么情况,就被人贩子瞧着水灵漂亮,拐卖了去,被迫吞了妖骨,头上长出了供人娱乐玩弄的长耳朵。
雪清沿对那小姑娘道:“忘记了。”
小姑娘很机灵道:“我叫翠花,我以前在村子里有个朋友叫二狗,你也叫二狗好不好。”
雪清沿:“……”
看他没反应,小姑娘有点伤心,哭哭啼啼地问:“你不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雪清沿以往接触的人很少,所有人敬他,也畏他,还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说一句、哭一句,当下有些慌乱:“我愿意。”
小姑娘破涕为笑,甜兮兮地喊:“二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纤尘不染的空华宗师:“……”
这时,一个人贩子拿着湿毛巾走过来,没轻没重地抓住他们细弱的肩,用毛巾粗暴地擦过他们的脸。
雪清沿闻着毛巾上奇怪的腐臭味,皱紧了眉头。
挨个擦完之后,人贩子横着一道刀疤的眼睛凶狠地蹲坐在地上的十来个小孩,威胁道:“都不准哭丧着脸,影响了我卖价,看我打不死你。”
雪清沿微微偏头,躲过了他的飞来横沫。
等人贩子走后,名叫碎花的小姑娘被捏的肩膀生疼,哽咽着小声哭起来。
雪清沿听了一会儿,生硬地安抚道:“别哭了,就算哭上一阵天,你的肩膀也还是会疼的,说不定还会挨打。”
听到“挨打”两个字,小姑娘打了个哭隔,生生停了下来。
她朝雪清沿望过来,目光忽然一滞。
雪清沿奇怪:“怎么了?”
小姑娘干巴巴地咽了咽喉咙:“你擦干净脸真好看,像……”她苦恼地找了半天的形容词:“像我以前在集市上看到的白瓷娃娃。”
雪清沿没在意她的话,又接着问:“那如果我们被人买走会怎样?”
小姑娘还在盯着他的脸,却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是卖给人做娈童的。”小姑娘另一边年纪稍大的小孩,说:“你这样好看的,最受喜欢了。”
雪清沿面色一变。
他从小养在门派中,不经人事,但是娈童是什么他却是知道的,因为他亲眼在一个魔窟中见过。
但是他并不明白那些衣不蔽体的少年是怎么回事儿,正疑惑间,听得身边的修士说:“想不到这些魔物竟然拿人族做娈童,当真恶心至极。”
雪清沿探了探自己体内的灵气,只有很薄的一点,估计只够挣开手脚上的镣铐。
垂首坐了半个多时辰,小姑娘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雪清沿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忽然有人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那人穿一身道袍,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来,眼尾折痕极深,能夹死一只苍蝇:“好漂亮的小童。”
人贩子连忙过来:“您真是定好的眼光,这小孩不仅长的漂亮,身体还有修习灵力的天赋呢,未来还可以做您修习的炉鼎呢。”
雪清沿嫌恶地打开他的手。
狐狸眼修士一愣,眯着眼笑了起来:“这脾气倒是也对我胃口。”
紧接着又强硬地抬起雪清沿的脸:“这个怎么卖?”
“三十颗灵石。”
“好,我买了,打开他的镣铐。”
雪清沿神思飞转,在自己手脚上的镣铐被打开的瞬间,一道青白的人影从他眼前闪过。
“师兄!”雪清沿飞快地跑过去,拽上那人的衣角。
那人回头,极为温润端正的眉目,迷茫地盯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孩:“啊?”
雪清沿飞快地解释:“师兄,我也是十方门的弟子,我是被他们拐卖到这里的。”
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顿时了然。
怪不得原来因为他没钱对他趾高气扬的商贩今日对他的态度都恭敬了许多,原来洛云衡行李中唯一一件能看的过眼的衣服竟然是十方门的弟子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