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回头，极为温润端正的眉目，迷茫地盯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孩：“啊？”
雪清沿飞快地解释：“师兄，我也是十方门的弟子，我是被他们拐卖到这里的。”
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顿时了然。
怪不得原来因为他没钱对他趾高气扬的商贩今日对他的态度都恭敬了许多，原来洛云衡行李中唯一一件能看的过眼的衣服竟然是十方门的弟子服。
那狐狸眼的人听了雪清沿的话，上上下下打量了楚辞身上的衣物，白色为低，边缘和腰带上滚了一圈复杂的深青色纹饰，是十方门嫡系弟子服。
接着，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楚辞。
偏巧那商贩是个有眼无珠的，才不认识什么十方门的弟子服，见有人意图要带走他的三十灵石，立刻雄赳赳地上前一步，破口大骂：“龟孙儿，这是你爷爷正经买来的，你敢带走！”
楚辞低头看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孩：“真的买来的？”
雪清沿连忙摇头：“我只是吃了他一个馒头。”
九星城举行群英会在即，不宜闹事，楚辞试图息事宁人：“这样吧，我把他吃的馒头钱还给你。”
“那倒可以，”那人贩子双臂怀抱胸前，斜眼看着楚辞：“五十颗灵石。”
楚辞：“……”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刚他跟另一个修士要价三十灵石。
楚辞颠了颠自己袖中这几天卖丹药换来的六个灵石，实话道：“我没钱，只能赔你一个馒头钱。”
“没钱凑什么热闹，滚！”
系统054，[宿主，这是本次的任务目标，空华宗师雪清沿。]
楚辞一惊，低头看了看仰头看着自己的小孩脸颊旁的婴儿肥，又想起洛云衡记忆中清冷如霜雪的空华宗师，迟疑问，[你没有弄错？]
系统054不乐意了，[我怎么会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弄错？]
楚辞，[……也不知道是谁把我传送错世界的。]
雪清沿看他发怔的模样，害怕他真的将自己丢下不管，当即道：“师兄，我以后会把灵石还给你的。”
“你到底滚不滚？没钱还凑热闹。”商贩又是一声咆哮。
别说这是他的任务目标了，即便不是，拐卖孩子，楚辞也会将人带走的。
于是，转过身问其他的几个孩子：“你们都是被拐卖的吗？”
一些的小孩立刻点头，剩下的犹豫着点了点头。
楚辞大致明白了，有些是被拐卖过来的，有些是真的被家里卖掉的。
可没钱要闹事就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楚辞小清沿拉到身后，一翻手，手上出来把泠泠青剑：“在九星城，生死界所辖之地，竟敢掳掠贩卖幼子，我今日便为生死界清理清理污垢。”
他说完，一阵凌厉的剑风凭空而起，却精确地避开了在场的所有人，只将那人贩子扫开几丈远，重重甩在墙上。
狐狸眼的道士看见楚辞的剑法眼眸一暗，喃喃道：“竟是洛水剑。”
经这么一下，人贩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人，当即缩在墙边不敢说话，看着楚辞用剑将孩子们的镣铐劈开。
小孩们蹦蹦跳跳地站起来，小姑娘冲过来一把抱住雪清沿：“太好了，我不用被卖去花楼了。”
雪清沿似乎并不习惯被人接触，不舒服地皱了眉。
楚辞苦恼地看着这十几个小孩，一回头，看见狐狸眼的道士还站在原地看自己，便问：“兄台，这些小孩可有地方呆？”
狐狸眼愣了愣：“可以交给生死界处理。”
“多谢。”问完，楚辞便要带着这一群孩子前往生死界。
经过那个缩在墙角的人贩子时，楚辞脚步一顿，又折回，站在他面前。
人贩子吓得嘴唇哆嗦，恐惧地看着他，却硬要梗着脖子道：“这里可是九星城，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楚辞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就是好心劝你一句，换一行做吧，做这一行损阳寿又损阴德，你今日得谢我，谢我为你积福了。”
生死界位于九星城的正中央，是和十方门齐名的修仙大派，此次修仙界的群英会是是生死界宗主江祁召集举办，意在各门派弟子切磋交流。
想到前几个面位，楚辞几乎迫不及待，[扫描任务目标的灵魂数据。]
[不行，]系统054道，[这不是我负责的面位种类，没有扫描的权限。]
楚辞叹口气，[算了。]
他不由得细细观察起来身边的小清沿。
雪清沿正在回忆方才楚辞的剑法，两只长长的兔耳摇摇晃晃地竖起来，毛茸茸地擦过楚辞的手背。
楚辞觉得痒，抖了抖手：“这耳朵是怎么回事？”
雪清沿回神：“吞了妖骨，对身体没有害处，就是会长耳朵和尾巴，大概半个月就会消失。”
楚辞看他认认真真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实在熟悉，不自觉抬手摸上他竖起来的耳朵。
雪清沿淡淡瞥了他一样，将自己的两只耳朵重新耷拉下来，无声地拒接。
楚辞心里隐隐有些兴奋，这性格和自家的小朋友真的相似，[我觉得他是。]
系统054，[为什么？]
[按照前几个面位来看，他应该是，而且你看他，深思和嫌弃的神情，是不是很像？]
系统054诚恳道，[或许是巧合呢？]
楚辞，[哪有这么多巧合？]
系统054沉吟片刻，[宿主，您忽略了一个问题，连续几个面位的任务目标灵魂数据相似，本身就是最大的巧合。]
楚辞完全听不进去。
雪清沿被看的不自在，开口道：“师兄的剑法很精妙，我还是第一回见这么精秒的剑法。”
楚辞笑了笑，故作谦虚道：“见笑了。”
其实雪清沿并没有任何夸大，半个多月来，楚辞对洛云衡的身体和灵力周转适应了七七八八，加上他把对精神力精准的控制用到了洛云衡的洛水剑中，实力不减反增。
凭楚辞对精神力的精准程度，单论洛水剑的精妙，整个修仙界应该再无剑法能出其右。
“对了，”楚辞道：“我还不知道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呢？”
雪清沿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叫翠花的小姑娘就站在旁边，听见楚辞问，立刻抢答道：“他叫二狗！”
楚辞眼角抽搐，震惊地看着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空华宗师。
雪清沿已经自闭地拿两只大耳朵盖住了整张脸。
楚辞：“呃……”
半个时辰过去，一行人终于到达生死界。
凭借十方门的弟子服，楚辞很轻易见到了生死界的弟子，并将十几了小孩交给了他们。
从生死界出来后，雪清沿道：“师兄，我想沐浴。”
楚辞点头：“好，我现在带你去我住的客栈。”
走了一路，雪清沿都闷闷不乐，楚辞动了动他的耳朵：“怎么不开心？”
雪清沿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扭捏：“我不叫二狗。”
他绷着一张雪团一样婴儿肥的脸，神情落寞又苦恼。
楚辞笑出声，又连忙憋住：“那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雪清沿沉默地抿起唇，神色更加苦恼了。
楚辞笑道：“告诉师兄没事的，师兄不会把你卖了的。”
雪清沿想了好半天：“宋雾。”
“宋雾——”楚辞将这个奇怪的名字在唇齿间转过两圈，终于想起雪清沿的佩剑，雾凇剑。
“你宋师弟师承十方门何人？”
这回雪清沿回答的利索：“苍灯长老。”
他这么毫不犹豫，全是苍灯长老座下弟子太多，他身份的真假根本无从追究。
“师兄师承何人？”
楚辞奇异地瞟他一眼，幽幽道：“空华宗师，雪清沿。”
雪清沿身形一僵，眼睛微微睁大，顿在原地，嘴角有些僵硬地开口问：“洛云衡？”
看他这副反应，楚辞忽然意识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他不会一直没认出来我就是他唯一收过的弟子吧？]
系统054，[看情形是的。]
楚辞，[……]
系统054道，[也不全怪他，洛云衡跟他师徒名分十三年，见过的面一手之数，一时认不出来也算正常。]
洛云衡刚拜入十方门时，年仅八岁，雪清沿自觉并不能教好幼子筑修炼根基，便将人扔在外门跟同龄人一起听其他长老授课。等洛云衡进入少年时期又被遣往五蕴宗研学，后来游历四方。
师徒见面屈指可数。
是以，雪清沿屠城自刎之后，身为他的亲传弟子洛云衡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因为但稍一打听，便会清楚洛云衡跟自己的师尊并不亲近。
雪清沿一时没认出来倒也说的过去。
想通这些，楚辞恢复正常：“是，我是洛云衡。”
雪清沿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那你的剑法是谁教的？”
“自己练的。”
雪清沿眉眼一垂，忽然又拿大耳朵盖住了脸。
楚辞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耳朵：“这是怎么了？”
雪清沿的耳朵依旧盖在脸上，声音低低地从缝隙中传出：“对不起。”
楚辞一怔：“怎么忽然说对不起？”
雪清沿想说自己作为师尊从来没尽过一天责任，不仅认不出来他的剑法，甚至连他的人也没能认出来。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