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见他固执地用耳朵捂着脸,便问:“你这样打算怎么走路?”
雪清沿沉默地站在原地。
楚辞道:“我牵着你走?”
闻言,雪清沿半点不犹豫地朝他伸出手。
本来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雪清沿身为一介宗师,半点也不将就,真的肯让人牵小孩一样牵着走。
楚辞愣了愣,才握住他纤细白皙的手腕。
回到客栈之后,雪清沿便去沐浴,又是半个多时辰,出来后天色都暗了许多。
他看着很疲惫,穿了一件楚辞方才下楼给他买的白色中衣坐在桌子边。
楚辞走过去,道:“我们今晚就住一间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一间。”
雪清沿点头,毕竟他现在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放心不下也很正常。
顿了顿,楚辞又道:“我给你擦干头发吧。”
雪清沿便乖乖地挪着凳子凑近。
楚辞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雪清沿虽然身为一派宗主,但从小被养在门派内,不通人事,好像……有点傻。
想到这,楚辞试探性地问:“宋师弟,你好可爱啊,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雪清沿看着自己心怀不轨的逆徒,淡定地点了点头。
楚辞开开心心地将刚沐浴完的小团子抱近怀里,揉了揉他湿漉漉的耳朵。
直到看见人不适应地皱眉,楚辞才将人松开。
紧着,神色凝重地教他:“如果以后有人说要抱你,你不能答应,这样是不对的。”
雪清沿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那你刚才……”
雪清沿默了默,道:“因为你是师兄。”
楚辞拉下脸:“别的师兄也不可以。”
雪清沿垂了垂眼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并不是因为同意师兄抱他,而是同意洛云衡抱他。
因为他自认为作为师尊,半点没有尽到责任,徒弟想抱一下自己,总不至于也拒接。
楚辞先在手掌上蓄力灵力,等手掌变热,便放在雪清沿湿漉漉的耳朵上,没一会儿,两只耳朵便彻底干了,细小柔软的猫一根竖起来。
接着又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
从头到尾,雪清沿一直乖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恍若不似真人。
楚辞忽然想起洛云衡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四年前的数九寒冬。
空中飘着细雪,红墙沥粉,鎏金飞檐上皆落着层细密绵软的白雪,穿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路上,便到了雪清沿的住所。
偌大的庭院,空荡而静谧,只在正中央植了一株悬铃木。
上千年的古木,即使在隆冬风雪之下,依旧是一树的苍翠,而在那苍翠之后,一名白衣男子坐在细雪铺洒的台阶上,墨色长发自然流散,蜿蜒于层层台阶上。
穿过空中的细雪,洛云衡伫立门前,看见他身上的那薄薄的一层单衣和几乎与雪一色的脚踝。
他似乎被隔绝在人群之外。
想起四年前他赤脚踩在雪上歪头看过来的模样,楚辞问:“你不喜欢穿鞋吗?”
凳子很高,雪清沿坐上去之后双足便吊起来,听见楚辞问话,他孩子气地晃了两下:“没有,怎么说?”
楚辞摇头:“没事,随便问问。”
头发差不多干透,楚辞起身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肚子饿吗?”
雪清沿点头。
楚辞出去给他要了碗粥,等人吃完,吹了灯睡觉。
雪清沿自半个多月前醒来,在人贩子的手下,没有好好睡过一晚,加上身体里没了灵力,根本受不了这样的疲累,是以沾枕便睡熟。
他睡觉不安生,半夜梦中翻来覆去,小小的一个人占了一大半的床榻,挤得楚辞勉勉强强躺在边缘。
翌日,楚辞醒过来,雪清沿还在熟睡。
楚辞将他搭在自己衣襟上的手轻轻放下,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亲在了他的额头。
当初年仅八岁的洛云衡能被十方门宗主收为亲传弟子,便可知其天赋极佳,而这十几年来,洛云衡也凭借自己的洛水剑,在修仙界小有名气。
可无论名气如何,洛云衡一直有个很大的问题,他没有钱。
他帮人除魔从来不收取分文,在外游历的这几年大多时候都直接睡在树上,唯一的收入来源便是闲暇时间炼的丹药。
为了生存,楚辞也每日起来会炼丹药。
不及小腿高的炉鼎被灵力悬在半空,地下燃着灵力烧出来的火。
“火太旺,这样炼出来的丹药品质不好。”一道清亮稚嫩的嗓音从身后传过来。
楚辞回头,看见雪清沿正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应该怎么做?”
雪清沿沉默,下床蹭上鞋走过来,站立在悬空的炉鼎前,低头念了句咒诀。
紧接着,手上便出来一道青蓝色的火焰,他伸手将火焰打在炉鼎之下,解释道:“这是琉璃静火,性凉,很适宜用来炼丹。”
楚辞了然地点了点头。
烧完这一把琉璃静火,雪清沿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全部用完。
他苦恼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楚辞,忽然觉得没什么了。
作为师尊就是要帮助照顾自己弟子。
楚辞被他奇奇怪怪的神情吸引,朝他望过来,忽然见他原来正好落在手腕的里衣袖口遮住了他的大半个手掌:“宋师弟。”
雪清沿仰头看他。
楚辞犹豫着开口:“你好像变小了。”
雪清沿一怔,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似乎确实比刚才更小了。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跟自己灵力消散有关。
他试图掩饰:“没有。”
楚辞点头,并不真的跟他计较是否变小这个问题,全然将他从十来岁的模样变成七八岁的模样忽略:“下楼用餐吧。”
听他不追究,雪清沿悄悄松了口气,心道:以后不能随便用灵力了。
出门前穿外衣,楚辞拎过来衣服,半蹲下去帮他穿,昨天还合身的衣服,今天边角已经挨着地了。
楚辞揪了揪他的衣角,抬头为难地看他。
雪清沿显然也发现了衣服的问题,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楚辞:“……”
都这么明显了,雪清沿竟然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发现。
楚辞没法,只得跟着演下去,轻叹口气道:“昨天都没发现,给你买的衣服大了这么多。”
雪清沿沉默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楚辞手一翻,祭出自己的洛水剑,在他的衣摆上整整齐齐地划过,一整圈衣料落在雪清沿身边,接着,又帮他将袖口网上翻了两圈束紧。
他将人拉远,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笑道:“好了,下楼吧。”
雪清沿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点了点头。
客栈的台阶做的比较高,大约是雪清沿的小腿高,他扶着栏杆走的极为费力。
楚辞索性对他张开手臂:“来,我抱下去。”
雪清沿松开栏杆,扑到他怀中。
将人抱在怀中,楚辞顺手压了压他的耳朵,觉得手感很好,又压了压。
雪清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人望过来,便立刻用自己的耳朵盖住了眼。
楚辞忍俊不禁:“这个耳朵真的不是你自己长的,用的这么熟练。”
“真的不是。”说完,雪清沿慢吞吞地用手臂环住楚辞的颈,枕在他的肩上。
用过早膳回去,那一炉聚灵丹便炼的差不多,又等了一会儿,十几个带着清香的聚灵丹便滚进了楚辞手中的瓷瓶中。
雪清沿在一旁看着他取丹,道:“师兄,我想吃聚灵丹。”
“好。”楚辞走过来:“张嘴。”
聚灵丹对恢复灵力大有裨益,一颗下去雪清沿觉得自己早上丢掉的灵力都回来了大半。
楚辞也发现了他的不同,又喂给了他一颗。
雪清沿吞下之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楚辞确定聚灵丹对他有用,便接着一颗一颗喂下去,直到瓷瓶里再也倒不出来丹药,道:“明天再给你吃。”
雪清沿点头,从凳子上下来,却见楚辞望着自己的衣袖。
他也望过去,只见原来挽的正好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灵力回来,他又长高了。
雪清沿愣了愣,欲盖弥彰地将自己的双手藏在身后。
楚辞目光下移,看向他的衣摆,那里也短了一截。
雪清沿不安地动了动脚。
楚辞:“……”早知道不给他裁衣服了,浪费钱。
“师兄。”雪清沿抿唇望着他。
楚辞回神,安慰道:“没事,你灵力受损,身形变化一些也很正常。”
雪清沿这才靠近,将双手伸到他面前。
楚辞半蹲下来,认命地给他重新束袖:“我记得前两日在集市上看见一种衣服会跟着人的体型变化,去买件那种衣服吧。”
雪清沿点头:“好。”
重新束袖之后,楚辞便牵着他去买衣服:“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雪清沿疑惑:“什么打算?”
楚辞的本意是想听听他要做什么,好协助他完成,可听雪清沿的语气他好像没有半点想法。
“比如,回十方门或者去找自己的师兄弟。”
雪清沿沉默下来:“我想和你在一起。”
楚辞讶然:“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噎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辞知道他有很多东西不愿意跟自己说,也再不勉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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