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云走在最前面护着两只崽子,言藐藐还好,小姑娘之前见过的风浪也不少,此时谨慎的打量着四周,自觉地盯着谢庭云的盲区。宋覃握紧了追云,眼眸中水光微漾,少年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恍惚气。谢庭云回头看了一眼两人,顺手扯住了宋覃的衣袖。
“跟紧我,别走神。”谢庭云看宋覃的样子不太好,想着这也算是第一次自家小朋友的实战,估计是被严肃的气氛吓到了。
走到一处拐角处,谢庭云面前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猫叫声,眼前刷的窜过去一道黑色的影子,它忽然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三人……小小的身子疯狂抽搐着,眼球像是被挤压出眼眶从看得见骨头的颅骨中猛地凸出来一样,红的像是血浸出来似的,黑色的血丝像是藤蔓一样附在眼珠上。
黑猫突然又从胸腔中发出一种愤怒的哀嚎,猛地冲向最前面的谢庭云。
谢庭云本来就被这猫吓了一跳,见这黑猫还想攻击他们,脸黑成一片,刚想掐诀。银光划过,黑猫的头颅已经滚到墙根处,谢庭云看了一眼白着脸拿着追云的宋覃,两人目光对私间,宋覃微微露出一个笑。
谢庭云:你特么直接弄死了,爷还怎么看……算了,算了,自己养大的崽子只能宠着。
“……不错……反应挺快的。”谢庭云看着他一脸求表扬的小表情,连苍白的脸色都缓和起来,不禁嘴角抽了抽勉强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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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仙长……”
挖槽,谢庭云被身后猛地响起了的声音又吓了一跳,脑子里都是那个颤抖的极具恐怖效应的声音,刹那间,上辈子看过的各种鬼片猛地开始在记忆力瞎蹦跶……
回过头,一个衣衫褴褛颤颤巍巍的老奶奶站在他们面前,谢庭云的心就像蹦极一样终于落了下来。
“三位仙长,你们是来我们村子除妖的吗?”一直躬着身子的老人终于抬起了头,谢庭云终于看清了她。看着像是五六十岁的年纪,眼神带着老年人的沧桑和怯懦自卑,声音虽然清明低沉但是却总有一股怯意。
怎么说吧……谢庭云注意她是因为这位老人,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像他上辈子的奶奶,那个将他独自抚养大却死在自己毕业前夕的农村老人。
谢庭云的心口处萦绕着一股酸涩。
半个时辰后,老人稍显简陋却十分整洁的家中,谢庭云一行人略显憋屈的围着一个小地炉乖乖地坐着。
没办法老人家中实在简陋,大冬天的只能靠着之前家中存下来的柴火勉强取暖,也只有地炉旁边的小长板凳可以待客。谢庭云施了个咒,房间里顿时温暖如春,老人一脸的惊讶和敬畏看得他耳根有点红。
谢庭云话出奇的多,虽然也没有达到正常人的地步,但是却主动的问了老人的名字。得知老人叫春花,是村长的老婆以后就恢复了一向的沉默。黑衣青年微微靠近宋覃,待感觉身侧的人乖巧地倚住了他的手臂,谢庭云在广袖的掩饰下把手探进自己的袖口中,轻轻握住了氲灵,摩㸺了几下银白的小铃铛,嗅着身后若有若无的青桂香气……半响,才从沉郁的心情中感到丝丝轻松。
老人看着年老,其实才四十多岁,或许是因为生活的磨练被岁月压弯了脊梁,只能憨厚仁慈的笑着,但是总抹不去三分苦涩。言谈间很是敬畏几人,本来想将几人带回家就躲到牛圈去,不敢打扰里他们,被言藐藐好说歹说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知道了她的年龄,几人也不好意思叫奶奶,跟着言小姑娘依着神川的风俗叫了句嬢嬢,她连忙摆手表示不敢,最后宋覃笑着说那我们只能叫你一句“春花婶”了,此事才算完。只是一聊起村中的妖物,她就浑身颤抖着,好像呼吸不上了气一样,似是被什么吓得过,再问,她就只摇头,不肯说话,还劝他们赶紧走……
谢庭云不再说话了,宋覃就笑着跟她打听消息了。
白衣少年长得好看,虽然有点过于好看了,但是放低了声音就比常人多了七分乖巧,跟他谈话很舒服,让人很容易就喜欢上他。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谢庭云对着这位春花婶有种出乎意料之外的重视,但是也不多。他护在自家小刺猬身边,把性子也摸清楚了,他家师兄虽然内心软乎乎的,但是从来不会对陌生人给与过多的关注,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宗门中的弟子……只不过,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面对这位老人,自家师兄好像怀着一种怀念悲哀的情绪。
宋覃柔声跟春花婶交谈着,或许是屋子里久违的温暖和热闹让她放松了点,她渐渐将恐惧和防备撤去了一点。
白衣少年软软的笑着,手中握着一杯暖暖的热茶:“春花婶,你知道我们是为了村中的妖物才来的……”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吹走了眼前蔼蔼的热雾“其实,我跟您这么一聊觉得您特别像我凡间的长辈,一想到您之前受的那些苦楚,我再想起我的亲人,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老人脸色还是铁青,眼中仿若有浑浊的泪珠强忍着。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春花婶终于瑟瑟的开口道:“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我也不敢啊!只是我看啊……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不想让你们蹚这趟浑水……”
她眼睛的红血丝更多了,偶尔滚落几颗黄豆大小的眼泪,看着很让人心酸。“这都是作孽呀……作孽呀!现在这村子……这事情都是报应……”
言藐藐最见不得老人哭,此时轻轻地拍着老人的背安慰着。谢庭云沉默不语,只是又往宋覃那里靠了点。
“大娘我在这活了半辈子,知道你们都是神人……又本事,只是啊,这事太邪乎了,之前来这里差事的仙长就有一个失踪了……虽然没跟我们说,但是大娘知道,十有八九啊……那人是出事了……”
“我家男人,就是这个村的村长……他们不敢往上报,我悄悄地听着了……你们听大娘一句劝,回去吧,迟了说不定就来不及了……”老人哭的很是可怜,谢庭云停了觉得心里堵得慌,宋覃看了他一眼。
“春花婶婶,您放心,我们没事的,我们几人修为都还尚可,不会出事……”宋覃一副乖巧小公子模样,眼神温柔神色却坚定道:“再说,修士顺应天道,本就应该护佑天下苍生。您不必太过担忧我们……不瞒您说,这也是我们的任务,此行也是对我们的历练。”
在宋覃劝说之下,春花婶终于跟他们说了尤堤村的情况。
尤堤村之前因为冰琰红玉的出世,整个村子都疯狂的投身到捡石狂潮之中,人群像蚂蟥一样淹没里整个河堤。人越来越多,村子里的人捎家带伙,村外的人成群结队,最疯狂的时候,几个人为了争抢一块不知道能不能见绿的石头大打出手,等抢红了眼,打死人了才发现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这种事情也不在少数……
但是,人越来越多,可是石头却只有那么多,最后为了限制外人进村寻石,尤堤村的人跟其他村人彻底撕破脸皮,日夜派村中年轻力壮者巡守村落。可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尤堤村的人因为之前的暴富已经习惯了奢靡颓废的生活,村中的庄稼地早就荒废了,几代下来,到春花婶小时候几乎没有几个会种地的人了。
日子一长,就算守着金山银山也吃空了……没有办法,村中只能让一部分外族男子进来,教着村中女子劳作,而村中男子仍要每天早出晚归地到河堤上寻石。
因为,村规中,有一条规矩是刻在祖宗祠堂里的:非本村男子,不得到河堤之上。春花婶子说,她这么一大把岁数一次也没有到过河堤上。
情况渐渐好转了起来,女子耕作家中有粮,男子寻石出去贩卖。
春花婶子十几岁也被家人领去,学了耕作,当时是村中干农伙的一把好手。本来以为日子这样也能过下去,直到春花婶二十岁那年嫁给村长儿子那年,有一天半夜,她家男人突然起床把院子门关起来大声呵斥她不要出去以后,拿着镰刀和锄头叫着家里面的男人都出去了。
那天夜里,漫山遍野都是火把,鸟雀被吓飞了一群又一群。家里的姑娘和小媳妇吓坏了,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在各自房间里哭,春花婶安抚好她们,自己也只能祈祷着不要出事才好……
凌晨,春花婶的男人回来了,脸色阴沉得吓死个人,眼神也凶的像是吃了人,手中的镰刀还沾着血迹。她愣愣的被吓住了,男人骂了她一通,把镰刀扔在柴房里。没过多久,男人的爹,也就是当时的村长通知各家各户到祖宗祠堂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