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婶子跟着他家男人到那,远远的就看见祠堂正门上挂着几个圆咕噜的东西,还在滴水。她等到走近了,闻见血水的味道,才发现那些东西是男人的头,滴的水原来是血……
她几乎当场吓晕过去,直到她家男人把她拽进了里面,春花婶才发现,几个女人赤裸着身子被用绑畜生的绑法捆起来,跪在祠堂中间。
女人们哭得凄惨,但是眼神却满是恨意,直勾勾地盯着村人。春花婶一看,都是她认识的人,村东的芸娘、小笛……都是村中一起长大的姑娘们,此时他们的父母站在一边也满脸厌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芸娘是整个村里面最好看的姑娘,心灵手巧、干活麻利,一对如水的圆眼特别讨人喜欢。春花跟她从小就是好朋友,芸娘是一向所有姑娘里面最聪明的、最令人羡慕的……可是此时她跪在地上,满身血污、头发凌乱,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春花的男人和村长很快给她们定了罪,与外村男子苟且私奔……就是教姑娘们耕种的那几个男子。
尤堤村另一条规矩:女子不可嫁与非本村男子。
最后,春花婶子只能看着自己的朋友们一个个被关在村里的地牢里,听说被男人沉进了大河。
死之前,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芸娘凄厉的诅咒声——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这个村的男人将会骨血无存……死之前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二十多年过去了,当时的村长已经死去了,春花婶的男人也在一年前之前去世了。也是被妖物所海,死相凄惨恐怖。
春花婶讲到这里,嘴里一直念叨着“报应啊……报应,芸娘她来报仇了……真是作孽呀!啊……作孽……”
谢庭云看着明显因为讲述这件事脸色惨白的妇人,嘴唇微微蠕动着,等她情绪平静下来,黑衣青年说了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您为什么觉得云娘说的话与这次的妖物作祟有关?”
“手帕……之前每次姑娘们失踪,还有男人们死的时候……总有一块绣着白色芸香花图案的黑帕子在现场。”佝偻着身子的妇人畏畏缩缩的说着,眼角的皱纹沾满了湿意,握住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着“芸娘擅长女工,因为名字里有‘芸’个字,所以最喜欢绣带着芸香花图案的手帕送给我们……这绣品,我见过几次……跟出事现场的帕子一模一样!”
谢庭云给宋覃递眼色,宋覃点头,轻轻地安慰情绪不稳定的妇人。
“没事了,春花婶婶,妖怪不一定就是芸娘……我们此行就是为了保护大家的,谢谢您今天跟我们说了这么多,您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今天辛苦您了……”
言藐藐也附和安慰着老人,搀扶着她回房间了。
谢庭云一直转动着手中握着的杯子,眼眸微抬,看妇人走远了,抬袖想要将凉了的茶饮尽。杯口距红润的嘴唇只有半指时,被拦了下来。
面容精致的少年,扣住了谢庭云的手。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一起,大小差不多,都是修长又白皙……谢庭云抬了抬被小崽子压住的食指指节。
谢庭云:好小子,力气这么大!!!
“师兄,凉了”桃花眼尾微抬,眸子中印着谢庭云好看的眼睛,眉毛微皱,满是不赞同的样子。说着,用一股温暖的水灵力将杯子包裹住,不一会儿,小茶杯就透着暖暖的热气了……
“嗯……”谢庭云已经习惯了被他打点好吃食饮品,此时被他握住手也没有多想……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观其神色,不似作伪,只是不知道芸娘之事……”
天色暗了,春花婶子在厨房里忙活着,宋覃乖巧地给她打下手,两人时不时搭话,气氛倒是也不错。
这边谢庭云带着言藐藐已经到了河堤处……
傍晚的云霞十分好看,橙黄的云浪裹着如火的霞光,很是绚丽。只是此时的两人都没了心情欣赏,言藐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几乎快要干涸的小溪流。
“这特么就是产出冰琰红玉的那条‘大河’?哪里能看出来一个大字???”紫衣女子杏眼转了好几圈,好看的眉毛也皱起来了。肩膀上鸡枞乖巧的吐着舌头,两只黄豆大小的黑眼睛也向主人一样圆溜溜的。
谢庭云心里也正疑惑呢,看了看面前只有巴掌大的水流,好家伙,这虚假宣传快赶上老年人保健药品了……
“难道这条河因为自然灾害或者其他原因……呃……缩水了?”言小姑娘叹了口气“不过这河床顶天了看,就算之前流域最广时,也只有一米左右吧……”
“嗯,春花婶说,只有他们村子的男人会到河堤来。所以她只是告诉了我们她一直以来最相信的一个谎言罢了。”谢庭云缓缓说道,凤眼暗沉一片。
那个芸娘到底……
“这种河怎么可能会淹死人?难道我们找错了……”
谢庭云没有回答她,蹲下随便捡了块石头,剑起,只听见“叮”的一声,石头一分为二,被平整削开的截面泛着幽幽的白光。
是块玉。
整个河滩之上,只有这块石头有着充盈的灵气。
他细细的观察着眼前灰不溜秋的石头,被削开的平面有淡淡的粉色萦绕其中,点点碎碎的像是春日里零零散散盛开的粉红色珍珠绣球花瓣,煞是好看。
“这种粉玉,是尤堤的特产玉石……我来的时候看了其他方向的山脉走势,除了地下水这村子不像有其他水流。”
言藐藐也只是随口一说,听他这么说当即点点头:“所以……是春花婶婶骗了我们,或者,当时的那群男人骗了村里所有的女人。”
谢庭云此时也拿不准,他本来因为此处是妖物所侵,但是听春花婶婶说的又像是冤魂复仇。他收起了粉玉,正打算回去……
“走吧,天色不早了。”明日还需要去看看事发的现场,还有那些男子的尸体……
紫衣的小姑娘刚点头,作势刚要往谢庭云的方向走。
只听他喝到:“小心!”
河中的水流忽然化成细细的丝絮物,速度极快的蔓延到她脚边,小姑娘的目光猛地冰冷了几分。
破空之声瞬时以紫衣女子为中心向四方涌动,她转身抬手间,腕上的银环化为一条条坚韧而凌厉的丝线。漫天的银丝发出嗡嗡的抽动声,将她周边的恶心东西震碎了大半。
一束紫光从她身边破空飞出,猝然之间绞灭了爬在河滩上的絮物。言藐藐侧身一看,果然是谢庭云。
眨眼间,一切就恢复到了平静无息的样子,水还是悠悠的淌着,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只是言藐藐刚刚站的地方多了一块黑色的手帕。谢庭云护在言藐藐身前,谨慎地看着她面前的东西。
果然,黑手帕,白色丝线绣成的芸香花栩栩如生。
春花婶子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她想着谢庭云他们可能吃不惯平时粗糙的食物,于是就想杀了家里仅剩的一只老母鸡。她家男人死了以后,她就靠这些东西陪着过活,想着自己苦些不要紧,别饿着这些孩子们。
宋覃一听,怎么都不同意,把她拦住了,说他们自己准备了吃食。老妇人拘谨着,担心他们嫌弃自己家,更担心照顾不好他们,被他一劝说以后什么也不行,打定主意要让他们吃上肉。
最后没办法,宋覃只能看着她割了块家中挂着的腊肉。
谢庭云他们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做好了。谢庭云对着宋覃笑了一下,只是有些意味深长。几人坐上桌以后,发现只有三副碗筷。
而且有一副还是单独放在了木头的小几上,春花婶婶看他们不解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桌子太小,让姑娘跟你们挤一起不好……这小几是我洗过一道的,不脏的!真的不脏的。”说罢,动作很快的用自己的衣袖擦了一下,带着高原红的脸更红了,翻过袖子让他们看,“不脏的,真的。。嘿嘿嘿”
言小姑娘“啊”了一声,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呃……婶婶你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宋覃从楼上铺好床下来:“对啊,春花婶婶,您也没吃饭呢。”
老妇人听他们说完,摇着头说:“哎呀,不行的!我怎么可以跟你们坐一桌吃饭呢?”
“没事的,这里可以坐的”一直话不多的黑衣青年开口了。
春花婶子还是不同意,十分不好意思的说:“真的不行,那张桌子之前是家里男人吃饭用的,我在厨房吃就行哩!以前就是这样的咯,没的事,你们吃嘛,我去厨房了!”言下之意,她以前好像一直是在厨房吃的……
宋覃低头,看着明显心情不好的自家小刺猬师兄,知道他这是又心里不舒服了……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明明心肠软的不行,还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谢庭云没发现有人在看他,只是冷着脸做到了桌子面前。
“什么嘛?她的意思是说这家的女人之前不能上桌吃饭吗?”言藐藐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几,又看了看明显宽大到可以再塞三个人的桌子,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