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后,正在喂养新蛊的何空呰被云卿阁的人请到了大厅。
厅中一个白衣女子斜坐在木椅上喘着粗气,不过何空呰倒是对她身边的人更加惊讶。
“莫长老,这是……”
绿珺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待只剩他们四人的时候才从怀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白衣女修脸色十分不好看,像是愧疚又后怕的样子。
“这是谢公子在进郁华之前交给我的,他让我先回来,我看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抓了……”
何空呰太阳穴抽了抽,果然。
一直不说话的莫桑长老也是一副郁闷愤恨的样子,抱着手臂咬着牙说:“六安和明柒对郁华的几个长老都下了一种可以直接阻塞灵力运转的药,太上老头那个老混蛋也中招了,除了千不休还蒙在鼓里,其他的长老都被她要挟住了。我……也是被顾箬……好不容易才藏起来的,收到谢小子的信,我原本是打算让他快逃的……没想到……”
“没想到谢庭云说他有法子是吗?”何空呰展开谢庭云留下的信,一副头痛的样子。
绿珺凑到丹亭旁边悄悄的问道:“现在怎么办?主上要是知道谢公子被抓了就麻烦了……”
丹亭觑了一眼何空呰摆在桌子上的信,默默的回了一句:“你想瞒着他?别吧,主母被抓了这还说不定是坏事呢……”
绿珺嘴角一抽……主……主母???
谢庭云信里说的很简单,一是说自己被抓是故意的,让他们不用担心他,自己被抓的事也不用隐瞒宋覃,只要宋覃能够突破大乘期就能把他救回来了,要是宋覃实在不行他自己后面也会有法子逃出来。
丹亭眼皮一跳。
要是宋覃不行。
不行……
喔唔……
何空呰这几天被气的已经平静了,十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后面提到徐至,我估计要去一趟洺峡了。”
“不行!你走了我们主上怎么办?”绿珺作势要拔剑,只是话还没有落地就被一棒子把人抡了出去。
丹亭飞身接过绿珺,就势半跪:“前辈见谅,我这同伴天生脑子不太好,还请手下留情。”
莫桑的脸色臭的要命:“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宋覃那个小王八羔子是怎么回事!他装模作样的潜伏在我郁华,就是为了拐走谢小子的!?这个小混账……比顾箬老儿还不要脸!谢小子现在身陷困境,被他那个疯子妈关住了,他这么冲动的时候宋覃就不会劝着点吗?宋覃他人呢?”
“还有你们!当着我的面就要要挟人家救人,你们主子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对了……救谁?”莫桑扭着眉头问何空呰。
丹亭摸了摸不存在的冷汗,指着楼梯上奶凶奶凶的宋二蛋,随后带着绿珺遁了。
化出实体的宋覃一脸郁闷:“姓何的!阿云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给我的糖葫芦我都已经吃完了……”他明明板着一张脸,却像受了什么大委屈一样,可怜巴巴的。
“他……这是傻了?”白净青年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一副伤脑筋的样子。
何空呰默默叹了一口气,指望着现在的宋覃去救谢庭云,实在是一言难尽……
一个月后,洺峡传出消息,其唯一继承人何空珞即将大婚,道侣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只听说姓景,是从小护着大小姐长大的护卫。一旦两人成婚,何空珞将改姓为段,正式成为段家少主。
同时,玉琰因为少主残害郁华掌门座下弟子陆瓷雨,被郁华和其他几派联手通缉,只有中立的石犀寺未加入其中,其余魔道门派立场不明。玉琰掌门一气之下断了正道的灵石供应,一时之间,魔修与正道修士的处境渐渐对立起来。
这两件看似没有联系的事,由云织传到谢庭云耳中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睡觉的谢庭云猛地睁开了墨色的瞳子。
“嘶……我娘,不……这阿姨下手够狠的呀……”在系统的帮助下,屏蔽疼痛以后闭目养神一个月之久的谢庭云轻轻皱眉,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也不知道裂开了多少次。
被忽视的藤蔓可怜兮兮的蹭着谢庭云的伤口,不一会儿,本来骇人的伤口就不再流血,疼痛也渐渐隐去。
“告诉你家主人快点来,要是再突破不了元婴,我就快要不行了……”谢庭云摸了摸小云织的嫩芽,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这一个月六安不知道是忘了他还是想要让他自生自灭,只让明柒每天用丘离按一日三餐的来抽他,也不再见他了,这样一来,谢庭云刚好可以静下心来想着怎么阻止这个明显已经走火入魔的阿姨。
他尽力的回想着那张之前看过的阵法图,的确是吸取他人修为来逆天修道的东西,好在经过一个月的思索……谢庭云总算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死一次了。
幼时,谢庭云总是安慰自己,母亲只是忙,就算她从来没有抱过自己,就算自己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她几次。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谢庭云理解六安肩上的重担。
六安有段时间对他很好,可是过后不久谢庭云就出事了。
果然,槐花蜜不是白吃的,或许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或许是某个小雨沥沥的子夜……总之,在六安笑着将那份晶莹剔透的槐花蜜轻轻放在谢小团子手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谢庭云的血管要从哪里割开才好。
谢庭云颔首,有一滴水滴落。
好在,嘴硬心软的夏姨,总算把他拉扯大了,不得不说,谢庭云都快要佩服自己顽强的生命力了。
昏昏沉沉过了几天,谢庭云确定六安和明柒都不在郁华门内。刚想放松一下心神……
一股毁天灭地的阴煞之气席卷了整个旭阳峰,谢庭云抬眼,抿了抿唇看向门外。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过后,谢庭云感觉自己的头顶传来震动。
藤蔓从四面伸了出来,枝条弯曲成一个小笼子将谢庭云护在中间,巨响过后,谢庭云光刺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唔……”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谢庭云浑身僵硬紧张的情绪散去,任由宽大的臂膀搂住自己。
“师兄~”
熟悉的哭腔在耳畔响起,谢庭云唇角一弯又迅速压下。
“在呢……”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在谢庭云的浑身灵脉中游走,感觉到身上的伤口愈合加快,气血也恢复了不少,谢庭云凤眸微抬。
看清了面前的场景,如墨的眸子微微颤动,笑意绵绵的样子。宋覃竟然把旭阳峰的山头直接削掉了。
“完了,这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啊……二蛋。”
宋覃哭唧唧的表情一僵,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抱住谢庭云,小声的喊道:“阿云,我找不到你了,你不要我了吗?”
谢庭云凤眸微动,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无渡的禁制被解开以后“唰”的飞到谢庭云身边,谢庭云收了剑,靠在宋覃肩头轻轻的说了声:“没有,不会不要你的,我们先回家好吗?”
宋覃抱住谢庭云,像是护食的狼崽子,御剑而起。外面被巨动惊动以后往此处赶来的弟子围在旭阳殿下,看见抱着大师兄的宋覃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不是说谢师兄的命灯灭了吗?谢师兄没死……”
“宋覃!他把大师兄带走了!快去通知长老!!”
“少宗主被叛徒掳走了!!!”
谢庭云头皮一麻,将埋在宋覃胸前的头颅低的更加用力。
“快走……”太丢脸了!!!当着这么多人!我被自家媳妇公主抱了!!!
闻讯赶来的几位长老面色皆冷,手中灵符一闪。
宋覃眼尖,抬手想要打碎他们的灵符,却被谢庭云拦住:“先走,让六安知道了也没事。”
到底,谢庭云还是对着之前相熟的长辈们下不了手。
宋覃实力大涨,抱着谢庭云一个成年男子御剑的速度也让人十分惊讶。
几个时辰后,谢庭云就和宋覃到了云卿阁,只不过不是之前那个,益州境内,也属于丹素庇护之地。
“阿云,姐姐说这是新家。”宋覃眨巴着大眼睛,笑得羞涩。
谢庭云握住宋覃的蠢蠢欲动的爪子,想着六安动作够快的,竟然把他们一行人逼得转移了。
“我在信里说的,二蛋有好好完成吗?”
一个多月不见,谢庭云也对宋覃想的紧,此时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身长玉立的绝色男子,黑衣青年面色微暖,对着宋覃不自觉的放温柔了语气。
宋覃点头,像是讨赏的小狗狗一样看着谢庭云:“我吃了好多好多药,还把之前比我厉害的人都打败了……我还把阿云在地图上标记的地方都砸了!”
谢庭云唇角微动,犹如冬雪初融,他留的信只是让宋覃去把阵眼毁掉,没想到……也好,这样也称得上万无一失了。
听到宋覃说自己吃药,谢庭云霎时就心疼了……
就默许了宋覃抱住他不撒手,路过的绿珺和丹亭十分识趣的折回去了。
“好了,乖,把我松开吧。”谢庭云宠溺的拍了拍宋覃的肩膀。
宋覃作势就想将谢庭云拢在怀里,谢庭云凤眼微弯,念着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修成鬼修,也任他去了。最后,姿势就变成了黑衣青年枕着白衣美男的腿了。
宋覃十分狗腿的将各种瓜果糕点递到谢庭云嘴边。
鼻尖萦绕着浅淡悠远的青桂香气,谢庭云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宋覃棱角分明的下颚,整张脸犹如美玉蒙霁,柔和又明媚……恍恍惚惚间谢庭云出口喊了句“阿覃。”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一样,谢庭云只感觉到宋覃的身子一晃。
白衣的青年僵住笑,扼住谢庭云的手腕,眼眶微红,胸口剧烈起伏间,整个人散发着癫狂的戾气。
“你……”
谢庭云意味不明的盯着宋覃的眼睛。
“你……知道了,师兄……”宋覃红着眼,笑容难看。
他下意识的收拢手臂,潜意识里害怕谢庭云不要他,没想到谢庭云毫不挣扎的任由他抱住。
末了还回抱住他。
只是在宋覃越捏越紧时,谢庭云用另一只手搂着宋覃的脖颈,皱着眉头说:“轻一点。”
宋覃慌忙松手,颤抖着声音说:“对不起……师兄!我……我……”
谢庭云认命的轻轻拍着宋覃的脊背,发柔了声音哄道:“我知道了,我不怪你……我不是好好的吗?”
“师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恢复记忆的?”宋覃在他的安抚下渐渐红了脸,还是一副后悔愧疚的样子。
“宋二蛋可从来没有喊过我‘师兄’,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恢复记忆了?”
谢庭云微微抬头,将宋覃手中的桂花糕含入嘴中,鼓起了腮帮子,凤眸亮晶晶的看着宋覃。
宋覃抿唇,心跳无端多了一拍。
“我以为……师兄不愿见到我恢复记忆。”
谢庭云叹了一口气,故作苦恼的说:“确实,二蛋比你可爱多了!”等看到宋覃紧张兮兮的表情,谢庭云掩唇一笑:“不过,也不讨厌你呀。”
“反正,我就是他,师兄只要念着我可爱就好了。”宋覃低着头,嘴硬道。
谢庭云知道,宋覃这是总算不拧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