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轻轻的抬起谢庭云的下巴,冰冷的手指上沾了点大殿中燃着的檀香,本来温柔的面孔此时像是别扭的面具。
“云儿……你怎么会想不通回来了呢?”
嘴角带笑的美貌女修,像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孩子一般,细细的抚摸着谢庭云身上的伤口:“既然醒了就不要装了,我们母子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女子随手扔掉从他身上卸下来的灵符和暗器,转身坐在主位的玄铁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谢庭云睫毛轻颤,如墨的眸光冰冷的凝视着她。
“为什么?我实在是想不通,您已经是郁华的掌门了……”
六安就像欣赏一件物品一样看着他,等他慢慢的说完,才喝了一口灵茶,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厌恶。
“你说的很对,我已经是算得上是此界第一了,但是你父亲已经飞升成为仙人了不是吗?”
谢庭云一顿,凤眼中掠过惊讶。
六安笑得温柔,看着他似是怀念:“你和你父亲长的很像……想的我每每看到你就会想到那个抛弃背叛我的人。”
“你很聪明,那么小的时候就会坏我的事了,估计你最近也怀疑到我身上了,我也很好奇你知道了多少?”
谢庭云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毁掉的阵法,冥冥中……艹,所以,他老娘才是最后的大boss?怪不得,这本破书会被骂上热搜,主角的后宫人气最高的温柔女主之一!竟然是最后的反派……
苍天,啊!!!
谢庭云之前就有这个可怕的想法,只是……所以他这次把绿珺支走,自己来验证一下之前的一些猜测,要是实在不行……
“系统,我有一次投胎机会的是吧?”
“……是的,但是还是请谢先生不要作死,投胎机会申请难得,尤其是在任务世界中,我们只能勉强帮你找一具躯体。”
“哟,这是吃定了我不会回原世界了?”谢庭云喉咙里呛出一口血。
代理系统:呵呵呵……
“谢先生再见。”
谢庭云面前的香被六安点燃,感觉到身上的痛楚渐渐消失,谢庭云手指微动:“母亲,大师姐和其他两位师兄的死是你做的吧,陆瓷雨的死估计也是,你还取了他们的金丹,为了你所谓的阵法……我幼时见过你在翻阅的阵法图,和雾溺尤堤村的很想,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阿榕说的灰衣人就是明柒,你让他取来千婴血,作为交易你帮她设了那个阵法留住芸娘的魂魄……或许,就连芸娘化形都是你的手笔……”
六安点头,笑容微深:“猜的挺准的,果然,和你父亲一样聪明。”
“所以……你是要他们的金丹来飞升吗?万一失败了,你杀了那么多人值得吗?因果消不掉的,就凭尤堤万人的杀业,还有你活取他人金丹的修炼方法……你的飞升雷劫不可能渡过的……”
谈到雷劫,女子脸上的笑意散去,她从摸出来一把扇子,十分悠闲的半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说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都是在说我,现在我们聊聊你吧……或者,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谢庭云正色,略一沉思以后点头。
也是俗套的故事,就像最常见的话本故事一样,关于六安和那位只在传闻中被提起过的、万人敬仰的旭峰真君。
六安在没有成为郁华掌门之前,是当时另一个阵法大派的大小姐,修为高深,容颜绝色,引得当时的各派英才少年争先恐后的献殷勤,只是恰逢正魔大战后地盘吞并的混乱期,一次寻常的小摩擦在他们的地界影响不断扩大。
其他门派纷纷落井下石,魔界的另一个阵法门派趁机浑水摸鱼在六安的父母最羸弱之上扮作各个门派的弟子屠杀宗门上下。
郁华当时的大师兄谢旭阳及时赶到,救下来年仅十五岁的小女孩。
次年,六安拜入郁华掌门门下,成为了谢旭阳的师妹。
幼年时从天而降的俊朗少年,青梅竹马的长到二十岁,两人顺理成章的结为道侣,一时间恩爱之情羡煞旁人。
可惜,此后的近千年,六安都没有诞下一子,两人却并没有因此生了嫌隙,反而越发亲密恩爱。直到,谢旭阳在大乘期时遇上了瓶颈,在一次秘境之中找到了太上忘情的传承。
一边是深爱的道侣,另一边是大道,当时的旭阳选了大道。
此后,谢旭阳隐世而居,不再管郁华之事,不再见六安。六安身为他的妻子,以一己之力将郁华守护好,只等着他回心转意。
只有谢旭凝合籍时,他远远的站在云端看了一眼。
再见面时,谢旭阳有感于天道,言自己不日要飞升离开此界,将一个眉眼与他极其相似的孩子交给了六安。
谢庭云听到这里心都要凉透了,合着闹了半天,自己的老爹掌门这么坑人的。渣的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给六安脑袋上种了一片青青草原……
“你确定我是他的孩子……”
六安白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就你和他这如出一辙的脸……你小的时候我还用秘法测过,你那个混蛋爹留下的头发和你的头发,的的确确是血亲。”
谢庭云:……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他爹这么坑娃的,要是宋覃以后抱着个孩子要他养……就算宋覃再好看自己也得给他捅几个窟窿。
六安茶喝的差不多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的扇子轻轻的搭在谢庭云的下巴上。
“啧……养了你这么多年,让我下手杀你也有点舍不得了,算了,你只要不坏我的事,乖乖呆在这里说不定我哪天心情好了就把你放出去了。”
“你……真的不是我娘?”谢庭云低着头,神色不明:“这么多年,你只是把我当一个取血的工具吗?”
女修微微一笑,脸上的慈爱和谢庭云之前见的几次一模一样。
“你行礼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在我眼里,你和我峰上养的仙鹤差不多。”说罢,起身拂袖。
“夏姨怎么了?”
……“放心,没死。”
铁门关上的一瞬间,六安轻轻叹了一口气,候在旁边的明柒颔首行礼,阴恻恻的说道:“几位掌门都查看了陆瓷雨的尸体,只有洺峡的小娃娃没有喝茶。”
六安点头,手中折扇一展,明媚的眸子闪过笑意。
“看好谢庭云,不要让他死了,雷系的元婴我还有用,他的血你要多少都行别弄死了就好……”
熏香散去,疼痛渐渐加重的感觉让谢庭云几度眩晕,看着桌上只余浅浅一点的茶杯,心上一松。
绿珺没想到身后的杀手这么难缠,一次血遁已经耗去了她大半气力,待到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扶住高大的松树,脚下的灵剑都黯淡了几分。
“谁!”
剑光所指之处,一个红衣的女修从月色中缓缓走出,面容白皙平方,身上是郁华的道服。
“你怎么……”眼前轻而易举接住绿珺剑招的女子,在月色下身形微微晃动,从一个纤细女子变成了一个俊秀高挑的青年。
“带我去见宋覃那个臭小子。”
宋二蛋心里默默数着阿云离开他的日子,等到好几天见不到人的时候,就算见了何空呰这兔崽子也不屑于给好脸色了。
每天除了回到自己的尸体里泡药浴,就是蹲在土里看着自己的小云织扭着身子跳舞。就这样,修为还蹭蹭蹭的往上翻。也是他能忍,药浴里面的化骨水和各种毒物混在一起,那种疼是对灵魂的伤害,就是为了让他的尸体能够更好的容纳死魂。
宋覃要走鬼道一大致命弱点就是自己的尸体,就算尸体化成灰,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这玩意也致命。只有让他的尸体藏在灵魂里,才能完美的避开这点。
何空呰是一个在医毒之道上的疯子,既然要想法子让宋覃能够成为鬼修,灵魂不灭,就要处处做的周全。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宋覃所要承受的痛苦,何空呰只能尽力帮他降低痛苦。
饶是如此,等何空呰将人从药池子里捞出来,看着半透明的尸体上露出来的白骨和明显已经发白的伤口,皱着眉头帮他敷药。
可怜兮兮的宋二蛋也不喊疼,只握住手里的粉玉,开口只有一句话:“阿云什么时候回来?”
青年上药的手一顿,瞥了眼委屈巴巴的某人:“你真的喜欢阿云?”
宋二蛋红着脸点头,傻不愣登的笑:“对!我最喜欢阿云了!”
何空呰轻笑道:“你喜欢他?那么如果有人伤害他你怎么办……”
“我……”桃花眼中的淡淡的琉璃星光多了层寒气:“我会保护阿云的!欺负阿云的混蛋我会把他们全部杀掉!”
何空呰敛了笑,把药碗放在一边,低着头用帕子擦手:“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想保护他,可是你太弱了……”话了,青年拂袖将面前的藤蔓全部砍断。
宋覃皱着眉头,极不高兴的样子,身体已经有大半消失。
何空呰收了药碗,又挂上平易近人的笑,悠悠的说:“你别不高兴,要陪在那个人身边就凭你现在的实力……”青年摇着头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耐人寻味。
只余宋覃一个人阴沉着脸,坐在床上沉默着。
房间里的气压一时间十分恐怖,不知道谁的叹息声响起。
何空呰推开房门,撇了一眼早就等着门外的丹亭,点头示意后朝着药房走去。
“谢庭云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经过红衣公子身边时,何空呰脚步一顿,两人皆目视前方,过了几分钟何空呰眉头微松:“我不知道。”
“那就是了……”红衣公子的身影一闪而过,何空呰抬头,不置可否的说了句:“也许吧。”